顧清煙站在女裝店門口。
林川身邊,沈蔓挽著他的胳膊,沒有鬆開。
她見過不少場面。
航班上,男人把婚戒摘下來塞進口袋。
貴賓廳里,兩個女人前後腳出現,男人低頭翻報紙。
但眼前這個女人,不屬於那些場面。
顧清煙穿著黑色長裙,米白披肩搭在肩上,東西都由助理拎著。
她沒有多餘動作,只是停在那兒,商場裡來往的人便自動繞開。
沈蔓第一反應不是吃醋。
是判斷。
這個女人和林川之間,有項目,有利益,也有別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顧清煙先開口。
「林總,不介紹一下?」
林川把手裡的購物袋換到另一邊。
「顧清煙,顧氏負責人,也是張江項目的重要合作方。」
他轉向沈蔓。
「沈蔓。」
沒有前綴。
沈蔓先伸手。
「顧小姐,你好。」
顧清煙和她碰了下手。
「沈小姐。」
兩人很快分開。
顧清煙看見沈蔓手裡的袋子,裡面露出兩雙熊貓拖鞋。
在這片高級女裝區里,那兩雙拖鞋有點突兀。
「剛買完東西?」
沈蔓笑了笑。
「準備搬新家,買點小東西。杯子、拖鞋、餐具,亂七八糟一堆。」
「挺好。」
顧清煙點了下頭。
「上海能有個自己的落腳地,比住酒店踏實。」
這句話不重。
沈蔓卻聽懂了。
她沒有急著接話,也沒有裝熟。
林川看了下時間。
「你也來買東西?」
顧清煙往身後的店抬了下手。
「陪我媽挑禮服。她臨時有事走了,我替她結帳。」
助理往前半步。
「顧總,司機到地庫了。」
顧清煙嗯了一聲,又看向林川。
「張江那邊的事,我聽顧城講了。恭喜。」
「還沒到恭喜的時候。」
林川語氣很淡。
「項目簽了,後面才是真麻煩。」
顧清煙接得很快。
「麻煩也分人。有的人遇上麻煩,開始找門。有的人遇上麻煩,開始搭門。」
她說完,看向沈蔓。
「沈小姐,有空來顧氏坐坐。我和林總是很好的朋友。」
沈蔓笑得得體。
「謝謝顧小姐,有機會一定去。」
顧清煙沒有再停。
「那不打擾你們逛街。」
她轉身離開。
助理跟在後面,幾個紙袋輕輕碰在一起。
等人走遠,沈蔓才鬆開林川的胳膊。
「她很厲害。」
林川接過她手裡的袋子。
「嗯,確實挺厲害。」
沈蔓看著顧清煙離開的方向。
「你跟她,不只是合作吧?」
林川沒有迴避。
「現在是合作。」
「現在?」
「以後不好說。」
沈蔓點點頭,沒有再問。
她比剛來上海時清醒多了。
有些答案要不到,也不該現在要。
林川肯直接說,已經比哄她強。
真正糟糕的不是男人身邊出現厲害女人,而是他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林川沒有。
兩人去了地下車庫。
沈蔓坐進副駕,從購物袋裡翻出那雙熊貓拖鞋。
「這雙給你留著。」
林川看了一眼。
「我穿這個?」
「怎麼了?林總不能穿熊貓?」
「員工看見以後,九州估值可能會打折。」
沈蔓笑出聲。
「那就在我那兒穿。進門換鞋,誰管你外面戴什麼表、穿什麼皮鞋。」
林川啟動車。
車從地庫出來,匯入淮海路。
沈蔓沒有再提顧清煙。
可回到公寓後,她洗完澡坐在床邊,吹風機開著,腦子裡還在想商場那條走廊。
顧清煙那句話留在她耳邊。
上海能有個自己的落腳地,比住酒店踏實。
這是提醒。
也是分寸。
站在林川身邊不難。
難的是,有一天別人提起她,不只是說「林川身邊那個女人」。
第二天上午。
林川到公司沒多久,顧清煙的電話打進來。
「今晚有空嗎?」
「什麼事?」
「請你吃飯。」
林川翻著桌上的項目簡報。
「顧小姐請飯,一般不只是吃飯。」
「這次真是吃飯。」
顧清煙停了下。
「順便聊兩句。」
「地點。」
「衡山路,七點。我發你地址。」
電話掛斷。
葉知秋正好進來送文件。
她把合同放在桌上,聽見林川吩咐司機晚上備車,沒多問。
七點。
衡山路一棟老洋房。
院子不大,門口掛著銅燈。
服務員帶林川上二樓,包間裡只坐著顧清煙。
沒有助理。
桌上已經點好菜。
幾道本幫菜,一壺熱茶。
沒有酒局上的排場,也沒有用來撐場面的貴菜。
「來了。」
顧清煙把菜單推過來。
「還想吃什麼自己加。」
林川坐下。
「你點就行。」
服務員上完菜,關門出去。
屋裡安靜下來。
顧清煙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昨天那個,是你女朋友?」
林川拿起茶杯。
「是。」
顧清煙放茶壺的動作停了半拍。
很快,她夾了一塊熏魚,放進自己碟子裡。
「挺漂亮。」
「嗯。」
「看得出來,不是只會要東西的人。」
林川看著她。
這句話不酸,也不客套。
更像顧清煙把沈蔓放進自己的標準里過了一遍,給了個結論。
「她挺好的。」
顧清煙沒有接。
桌上安靜了一會兒。
她這種人,不會在飯桌上失態。
不追問,不冷嘲,也不會拿身份壓人。
只是少說了幾句話。
夾菜,喝茶,看窗外。
過了幾分鐘,她放下茶杯。
「你倒是直接。」
「騙你沒意義。」
「你對別人也這麼直接?」
「看人。」
顧清煙抬起頭。
「我算什麼人?」
「聰明人。」
顧清煙輕笑了一下。
「聰明人有時候挺吃虧。因為連裝糊塗都要算成本。」
林川也笑了。
「那你今天請我吃飯,是想算哪筆帳?」
「沒帳。」
顧清煙把話題切開。
「只是昨天見到了,總要問一句。不問,反而不像我。」
林川沒接。
顧清煙夾了口菜,聲音恢復平穩。
「張江暫時穩了,但北京那邊不會停。孫乾這個人,我讓人查過,做事繞,喜歡借殼。他們正面撞不過齊家,大概率會從國際合作或者外資技術引進口子繞進來。」
林川放下筷子。
「你也收到風了?」
「顧氏在香港有幾條線。華清資本最近接觸過一家開曼基金,叫太平洋橋。背後有日本財團。」
林川點頭。
「封測技術?」
顧清煙手裡的筷子停住。
這一次,她沉默了兩秒。
「你已經拿到消息了?」
「猜的。」
「你這個猜,成本太低。」
「半導體原材料剛落張江,他們想翻盤,必須拿一個更大的故事。外資、技術授權、國際合作,聽上去比本地化更容易打動人。」
顧清煙把筷子放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投行騙子。」
「投行騙子收兩個點顧問費。」
林川端起茶杯。
「我比他們貴。」
「貴在哪?」
「我能把事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