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550的起落架平穩觸碰江城機場跑道。
引擎轟鳴聲減弱，機艙門打開。
江城一月的冷風灌進舷梯，帶著屬於這座內陸重工業城市特有的煤煙味。
林川披上黑色羊絨大衣，走下舷梯。
林小冉拉著行李箱跟在後面，四名顧家安保快步上前，接管了所有行李。
走入國內到達大廳。
林小冉剛抬頭，腳步猛地頓住。
正對著出站口的巨型燈箱GG牌上，不再是往年的江城特產或者機械廠招商GG。
刺眼的紅底黃字占據了整整一面牆——「淘寶網百億補貼，全網半價，送貨上門。」
旁邊緊挨著一塊稍小些的GG牌，印著「校園淘，大學生自己的交易陣地」。
「哥，咱們的宣傳做的真到位。」
林小冉指著那塊牌子。
「走吧。」林川只掃了一眼，繼續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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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行李轉盤時，旁邊的幾個等行李的旅客正湊在一起抽菸閒聊。
機場外，提前安排好的三輛黑色奔馳S級已經停在路邊。
車隊駛出機場，開往翡翠花園。
電梯直達頂層，雙開防盜門虛掩著。
還沒進門，林川就聽見裡面傳出嘈雜的人聲、嗑瓜子的脆響，以及劣質香菸的味道。
推開門。
兩百多平的寬敞客廳里，擠了十五六個親戚。
沙發上坐滿了，還有幾個搬著小板凳坐在茶几邊。地毯上落了一層瓜子殼和菸灰。
李秀蘭繫著圍裙端著茶水從廚房出來，額頭上全是汗。
林建國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煙，表情笑得有些僵硬。
看到林川進門，客廳里靜了一瞬。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林川身上掃過，
又落在他身後那幾個西裝革履、面無表情的保鏢身上。
「哎喲，川子回來了！」
二表叔率先站起來，搓著手迎上去，
「這排場，大老闆就是不一樣！剛剛停樓下那幾輛大奔是你的吧？真氣派！」
「二表叔。」林川淡淡地點了個頭，脫下大衣放在門口衣帽架上。
親戚們瞬間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口。
「川子，聽說你在上海開了大公司？中那五百萬彩票全投進去了吧？」
「林哥現在可是大人物，我聽桂芬嫂子說，你們在上海住的都是大別墅！」
「林川，你現在手底下管多少人啊？是不是出門都得保鏢跟著？」
他們只知道林川中了彩票、開了公司。
也不知道「九州創投」四個字在現今中國商界代表著什麼。
在他們的認知里，幾百萬就是頂天的巨款，開個幾十人的公司就是大老闆。
林川走到沙發前坐下。
林小冉挨著林川坐下，沒理會那些熱絡的寒暄。
「小生意，混口飯吃。」
林川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客套話一過，正題來了。
三舅媽擠到前面，滿臉堆笑：
「林川啊，你表弟大專剛畢業，在江城找不到好工作。」
「你上海那公司不是挺大嗎？給他安排個經理乾乾唄？自家人，用著放心。」
林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三舅媽臉上。
「公司有HR部門負責招聘。經理崗位需要五年以上同行業管理經驗。」
「他願意從基層地推干起就去，我讓HR發一份筆試題過來。通過了，去上海入職。」
三舅媽臉上的笑僵住了。
「地推？那不就是發傳單嗎？林川，你這麼大老闆，安排個坐辦公室的活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公司有公司的規矩。一句話能安排，但壞了規矩，公司就開不下去。」
林川看著她，「舅媽，您說呢？」
三舅媽訕訕地退了半步，不說話了。
旁邊開五金店的堂叔見狀，咳嗽了一聲，遞過來一根紅塔山。
「川子，叔不找你安排工作。叔那個五金店最近想擴大規模，缺個三十萬周轉。」
「你拿五百萬開公司，借叔三十萬不算啥吧？年底肯定還你。」
林川沒接那根煙。
「堂叔，公司帳目有嚴格的財務審計，私人借款走不了公帳。」
林川靠在沙發背上。
「您要是缺周轉資金，我讓風控部門的同事明天去您店裡做個資產評估。」
「廠房和流水沒問題，九州可以給您做過橋貸款，按市場利息走。」
堂叔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漲紅。
「借錢還要利息？還要評估？林川，咱們可是親戚！」
「銀行借錢也得看抵押物。」林川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親戚歸親戚，生意歸生意。堂叔，我的錢也是底下的人拼出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
客廳里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親戚們面面相覷。
他們原本以為，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手裡突然有了巨款，
幾句好話一哄，面子一架，幾十萬還不是隨便漏出來。
但林川坐在那裡，那種居高臨下的上位者氣場，根本討不到半點便宜。
半小時後，親戚們找著各種藉口，陸陸續續走光了。
防盜門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林家人。
林小冉長出一口氣，跑去拿掃帚掃地毯上的瓜子殼：
「這些人真是的，咱家破產的時候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現在聽到點風聲，全跑來打秋風。」
林建國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捏著眉心。
「川子，你剛才一點面子沒留，以後在老家，名聲怕是要傳難聽了。」
「爸。」林川看向林建國，「不能開這個口，越給面子後面的人會越來越多。」
「救急不救窮。他們今天能張口要三十萬，明天就敢要三百萬。」
林川笑著勸慰林建國，「至於名聲，要那個玩意幹什麼。我們做好自己就行了。」
李秀蘭從廚房端出兩碗熱騰騰的排骨湯，放在林川和林小冉面前。
「川子說得對。」李秀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眶有些紅，
「當年你爸被張磊他爹逼著還那十萬塊錢，我挨家挨戶去借。」
「今天坐在這客廳里的這些人，有的連門都沒讓我進。」
林建國沉默了。
「不過……」李秀蘭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你姑媽一家不一樣。」
林川端碗的手停住。
姑媽林建華一家跟她家來往平時就密切。
平時過年過節都是禮品不斷，在落魄時也是一樣。
前世，在最困難的時候，姑媽和姑父把家裡準備給表哥買房的五萬塊錢拿出來。
塞到林川手裡，才過去最難得一關。
這份恩情，不能忘。
「姑媽怎麼沒來？」林川放下湯碗。
「你堂哥陳斌談了個對象，明天兩家人見面，商量訂婚和彩禮的事。」
李秀蘭嘆了口氣，面露愁容。
「聽你姑媽昨天打電話說，女方家裡條件不錯，對陳斌在汽修廠上班不太滿意，嫌彩禮少，連婚房的位置都挑剔。」
「你姑媽這兩天愁得整宿睡不著覺，四處湊錢，哪有心思過來串門。」
林川聽完，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明天兩家人在哪見面？」林川問。
「說是江城大酒店，二樓中餐廳。」李秀蘭回答。
林川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袖口。
「行，那你跟姑媽打個電話吧，咱們明天一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