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推開劉偉，劉偉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
王總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深藍色定製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
包廂里有幾個在江城體制內上班的同學，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九州創投江城分部負責人，趙啟明。
這幾天，趙啟明這張臉在江城新聞里出現的頻率，比天氣預報的主持人還要高。
市委書記親自陪同考察，市長現場辦公解決土地問題。
一點五個億的現金流投資，讓趙啟明成了江城商界目前最炙手可熱的活財神。
劉偉也認出來了。
他為了那個物流園的邊角料工程，託了七八層關係，才勉強約到九州創投的一個招商組長李強。
而李強，不過是眼前這位趙總手底下的一個基層員工。
劉偉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以為趙啟明是走錯包廂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趕緊整理了一下領帶，堆起最燦爛的笑容，準備迎上去遞名片。
然而，趙啟明根本沒有看他一眼。
趙啟明也是直接越過劉偉，越過主位，快步走到靠門的那個位置。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這位在江城呼風喚雨的財神爺，腰彎下了四十五度。
「林總。」
趙啟明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絕對的拘謹和恭敬。
包廂里瞬間死寂。
林總？
哪個林總？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大腹便便的酒店總經理王總已經雙手捧著酒杯湊了上來。
他的腰彎得比趙啟明還要低，酒杯的杯沿幾乎要貼到桌面上，杯子裡的酒因為手抖而微微晃蕩。
「林董！」
王總的聲音發顫，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大聲表態，生怕包廂里有任何人聽不見。
「您能大駕光臨皇冠假日，是我們酒店的無上榮幸！」
「剛才趙總在樓下大堂遇到張總，我才知道您在這兒聚會。底下人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您！」
王總深吸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
「以後九州分部在江城的所有商業接待，或者您私人的任何宴請，隨時吩咐！酒店全部免單！」
轟！
包廂里仿佛有一顆重磅炸彈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大腦徹底宕機。
劉偉指著林川的手指僵在半空。
九州創投，林董？
他剛才說了什麼？
他說林川的彩票錢撐不了多久，遲早破產跳樓。
他說他在九州創投認識一個叫李強的主管。
他說要給林川安排一個月幾千塊錢的工作。
劉偉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整個包廂落針可聞。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剛才還一口一個「川哥」套近乎的王浩，手裡的酒杯嚴重傾斜，酒水灑在名貴的西裝褲上，
林川沒有起身。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甚至連坐姿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他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隨手和王總端著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
「費心了。」林川語氣平淡，沒有多餘的客套。
「應該的！絕對應該的！」
王總受寵若驚，仰起脖子，將滿滿一杯高度白酒一飲而盡。
喝得太急，嗆得直咳嗽，卻滿臉堆笑。
趙啟明也端起酒杯，敬了林川和張虎一杯。
「林總，南城高新區那邊的地皮市里已經批下來了，年後元宵後準時動工。「
」您老同學聚著，我就不打擾了，有事隨時叫我。」
趙啟明極有眼力見，匯報完進度，知道這種場合自己不適合多待。
林川微微點頭。
趙啟明和王總恭敬地倒退著走出包廂，貼心地關上了厚重的雙開木門。
門一關。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但氣氛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張虎放下茶杯，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他瞥了一眼還僵站在原地的劉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班長。」張虎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你剛才說，認識九州創投的李強是吧？」
劉偉渾身猛地一抖。
張虎靠著椅子，手指敲擊著桌面，
「要不我現在給趙啟明打個電話，讓他把李強叫上來，給你敬杯酒？順便談談你那個大工程？」
「不……不用了。」劉偉聲音發乾，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
他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引以為傲的人脈，在林川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人家是九州創投的董事長。
是江城市委書記都要客客氣氣對待的財神爺。
自己居然大言不慚地要給人家安排工作？
劉偉站不住了，他覺得包廂里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臉上，
「那什麼……」劉偉轉過身，手忙腳亂地去拿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因為慌亂而顯得極其滑稽。
「我……我突然想起來，家裡還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他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順溜。
「這頓飯我已經買過單了，大家吃好喝好。」
說完，劉偉甚至不敢看夏若冰一眼。
拉開包廂門，落荒而逃。
背影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接下來的聚會，徹底變了味。
沒有人敢再提彩票，沒有人再說工作。
敬酒的環節也變得極其小心翼翼。
王浩端著酒杯，隔著大半個圓桌站起來，雙手舉杯，腰彎得很低。
「林……林董。我敬您。」
林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王浩便如蒙大赦般幹了一整杯白酒。
其他人紛紛效仿。
聚會草草結束。
大家走出包廂時，都刻意落後林川幾步，不敢和他並肩。
酒店大堂外。
江城的夜風帶著寒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氣。
張虎去停車場取車。
林川和夏若冰並肩站在台階上。
「藏鋒的帳目我看過了，做得很細。」
林川轉過頭，看著夏若冰的眼睛。
「年後回上海，總部那邊有個新項目，你跟著葉知秋去轉轉。」
夏若冰眼睛亮了一下，她知道，這是林川在給她鋪路。
「好。」夏若冰沒有扭捏，乾脆地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