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
江城機場外，風還帶著年味。
林建國和李秀蘭站在貴賓通道口，一直把林川和林小冉送到安檢前。
李秀蘭手裡還提著一個布袋。
裡面裝著臘肉、香腸、醬鴨，還有她早上現包的兩盒餃子。
「上海什麼都有，但媽做的這個外面買不到。」
林川接過袋子。
「知道，我回去就放冰箱。」
李秀蘭又看向林小冉。
「到了學校別光忙網站，飯要吃，覺要睡。」
林小冉抱著筆記本電腦，嘴上答應得飛快。
「知道啦，媽。」
林建國拍了拍林川肩膀。
「我和你媽再在江城住幾天。你姑媽那邊剛辦完婚事，親戚也都在，正好陪陪他們。」
林川點頭。
「別太累。 如果有人上門送禮求事，讓趙啟明處理。」
林建國笑了笑。
「我現在也學會一句話了。」
林川看他。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
「公事公辦。」
林小冉噗嗤一聲笑出來。
李秀蘭也笑，伸手輕輕打了林建國一下。
一家人笑了片刻。
廣播提醒登機。
林川帶著林小冉進了通道。
走出幾步，他回頭看了一眼。
父母還站在原地。
前世他最怕回頭。
因為回頭只剩破屋、病床和債主。
這一世，他回頭，家還在。
灣流G550還沒起飛。
機艙里很安靜。
林川靠在座椅上，剛準備閉目養神，旁邊就響起鍵盤聲。
他轉頭看去。
林小冉已經打開後台。
屏幕上是校園淘全國高校代理數據。
京城、上海、杭州、南京、武漢、成都。
每個城市下面都有新增用戶、訂單量、補貼申請、投訴率。
她一邊看，一邊拿筆在本子上劃重點。
沒了過去那種嘰嘰喳喳的勁兒。
倒像個剛上戰場的小將。
「華中區補貼先批一半。」
林小冉對著電話說，「你讓負責人把宿舍樓覆蓋率補齊。別只給我報新增人數，我要看成交轉化。」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林小冉皺眉。
「投訴率超過百分之八，還敢申請第二輪預算？先整改。」
她掛掉電話，又敲了幾行字。
林川看著她。
「學會卡預算了？」
林小冉抬頭，有點得意。
「跟葉姐姐學的。錢不能亂撒，不然下面人會把你當提款機。」
「還不夠。」
林小冉立刻坐直。
「哥，你說。」
「不要只看新增用戶。」
林川伸手，在她屏幕上點了三處。
「投訴率，履約率，代理違規率。這三個指標，比新增更重要。」
林小冉低頭記。
「新增可以用錢買，留存才看本事。」
林川繼續道：「校園淘現在跑得快，是因為九州給錢、淘寶給貨、顧氏物流給配送。你不能被數據沖昏頭。」
林小冉點頭。
「我懂。虛火太旺，會燒自己。」
林川看她一眼。
「誰教你的？」
「周明遠。」
「 在九州大廈你倒是沒白跑。」
林小冉想了想，忽然問：「哥，如果代理做假單騙補貼，我是先罰，還是先查清楚？」
「先查。」
林小冉剛要點頭，林川又補了一句。
「查完，重罰。」
「別讓人覺得你只會砸錢，也別讓人覺得你心軟。」
「證據要足，流程要清楚，處罰要公開。」
「第一次可以給解釋機會，但典型一定要立。」
林小冉慢慢寫下四個字。
殺雞儆猴。
林川看見那四個字，點了點頭。
「沒錯。」
林小冉抿了抿嘴。
「哥，我以前總覺得做項目就是讓大家都高興的賺錢。現在發現，不可能。」
「有人想賺錢，有人想偷懶，有人想鑽漏洞。」
「你給他們發補貼，他們還嫌少。」
林川笑了笑。
「這才是生意。」
他靠回椅背。
「商業不是請客吃飯。規則一旦立不住，後面全是爛帳。」
林小冉沉默片刻。
「那我今晚就讓華中區把異常訂單名單交上來。」
林川看著她低頭繼續處理後台，眼神緩了幾分。
從前那個跟在他身後要冰淇淋的小姑娘，已經開始學會拿刀。
這很好。
下午四點。
灣流G550降落虹橋機場。
葉知秋已經帶車隊等在停機坪外。
她穿著黑色大衣，手裡抱著文件夾。
「林總，九州地產的資料已經整理完。蘇晚棠和周明遠在大廈等您。」
林川把李秀蘭給的布袋遞給司機。
「先送小冉回財大附近。」
葉知秋微微一怔。
「明白。」
林小冉坐進車裡，還在看電腦。
林川掃了一眼。
「別熬太晚。」
林小冉頭也不抬。
「你先管管你自己。」
林川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膽子大了。」
「項目負責人嘛。」
林小冉合上電腦，忽然說：「哥，我會把校園淘做好。」
林川看她。
林小冉認真道：「不是因為它是你的項目，是因為我想證明，我也能做到。」
林川點頭。
「那就好好做。」
車隊先到財大附近公寓。
林小冉下車前，抱著電腦，拎著年貨。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揮了揮手。
「哥，明天別忘了看我處罰方案。」
「發我郵箱。」
「收到，林董。」
林川被她逗笑。
車門關上。
葉知秋低聲道：「小冉成長很快。」
「 逼出來的。」
林川看著窗外。
「盤子大了，只能被推著往前走，但是她也爭氣。」
葉知秋翻開文件夾。
「九州地產方面，江城南城物流園、蘇錫常倉儲節點、深圳倉儲地塊都可以納入第一批資產池。明天上午九點，集團級資金池會議。」
「明天再說。」
林川揉了揉眉心。
「 送我去沈蔓那裡。」
「我讓司機改道。」
虹橋公寓。
沈蔓早早聽見電梯聲。
門打開時，她圍著淺色圍裙，頭髮隨意挽起。
屋裡有飯菜香。
是回鍋肉、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鍋排骨湯。
林川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沈蔓接過他的外套。
「回江城過年，比打一場仗還累吧？」
林川換鞋。
「還好，就是親戚感覺變多了。」
沈蔓笑出聲。
「有錢人的親戚都是按倍數增長的。」
「你現在很懂社會啊。」
「東海航空教得好。」
她把外套掛好，又把拖鞋踢到他腳邊。
「洗手吃飯。」
林川坐到餐桌前。
燈光不亮。
桌子也不大。
可他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沈蔓給他盛湯。
「同事最近都在聊淘寶。」
「百億補貼、校園淘、九州創投。」
她坐下來，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 但是她們不知道，她們嘴裡那個平台的老闆，是我老公。」
語氣里藏不住的驕傲。
「 還有老公，東航那邊，新來的幾位老總現在見我，比見董事還客氣呢。」
」還說讓我參與下個月的改制。「
飯桌上，林川聽著沈蔓講她的工作趣事，也不打斷，只是安靜的聽著。
吃完飯，沈蔓不讓他進廚房。
「你今天的任務是坐著。」
林川靠在沙發上，看著她收拾碗筷。
沈蔓洗完碗，擦乾手，坐到他身邊。
把遙控器遞給他。
「看這個？」
「都行。」
「你這回答很敷衍。」
「那看新聞？」
「算了，還是電視劇吧。你看新聞也像開會。」
林川笑了笑。
沈蔓靠到他肩上。
兩人看了一會兒。
沈蔓忽然說：「老公。」
「嗯？」
「你在外面如果覺得累了，就來這裡。」
她停了一下。
「我給你做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