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上海。
和平飯店頂層套房。
張臨天端著酒杯，翻看著助理遞來的文件。
「九州退出競標的地，我們全部拿下了。」
助理匯報導，「溢價很高，財務那邊壓力有點大。」
「壓力大就去銀行拿錢。」
張臨天把文件扔在桌上。
「林川放出賣股份的消息，就是想套現續命。」
「只要我們把地全攥在手裡，他的地產板塊就徹底廢了。」
「張江那邊呢？」張臨天問。
「還在停工。」助理回答，「管委會沒人敢批覆工條。張江項目的銀行抽貸通知也正式下發了。」
張臨天笑了。
「盯著九州。」
林川這邊轉手撥通了雷軍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背景音里滿是機房伺服器運轉的嗡鳴。
「林總。」雷軍的聲音透著熬夜後的沙啞。
「還在實驗室？」
「在測新版內核，底層代碼還有幾個衝突沒解決。」
「先放一放。」林川直奔主題，「如果九州出面，把家用電腦普及和正版軟體打包推進，金山能不能接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對。」
林川靠在椅背上。
「我們可以推出一個『九州上網套裝』。」
雷軍語速加快，「一台電腦，開機不用找人裝盜版。預裝金山WPS、金山毒霸。」
「再定製一款九州瀏覽器，主頁鎖死百度搜索和淘寶網。」
「桌面上放一個『淘寶商家一鍵後台』，外加一套網銀開通教程。」
林川敲了敲桌面。
「軟體做好了，硬體誰來買單？」
林川問，「現在一台配置過得去的台式機至少六七千，下崗工人和鄉鎮農戶拿不出這筆錢。」
「聯合硬體廠商壓價？」
「壓價是必須的，但這還不夠。」
林川看著窗外的夜色。
「找聯想、方正談集中採購，拿底價。」
「然後九州出面擔保，聯合銀行做分期付款。」
「二十四期免息，首付幾百塊，就能把一台裝滿九州生態的電腦抱回家。」
「普通人用它開淘寶店，學生用它上校園淘。」
電話里傳來雷軍急促的呼吸聲。
「這招太絕了。」
「從電腦端軟體生態做起，把這套底層跑通，未來的移動端生態水到渠成。」
「明天早上八點，淘寶的百城萬店計劃準時上線。」
林川下達指令，「金山這邊你親自帶隊，三天內把『九州上網套裝』的軟體母盤做出來。」
「硬體廠商的談判，我讓葉知秋去對接。」
「明白，三天內母盤一定交到您桌上。」雷軍掛斷電話。
兩天時間過去。
上海的天氣變得陰沉。
《時代的網，普通人的路》。
這篇報導在百度首頁、新浪彈窗、QQ右下角連續推送了四十八小時。
全國各地的網吧爆滿。
無數下崗職工拿著身份證，在網管的幫助下註冊淘寶店鋪。
九州創投聯合聯想發布的「九州上網套裝」預售通道，在淘寶首頁開啟。
零首付、免息分期的字眼，掛在最醒目的位置。
主流媒體的版面，全被九州集團利用網際網路帶動百萬級就業的新聞占據。
和平飯店。
張臨天盯著手裡的報紙。
助理低著頭，「市里幾位領導今天上午去了張江，雖然沒去三號樓，但專門看了芯海微電子的產線。這是一種表態。」
張臨天把報紙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林川想拿這些底層商戶當擋箭牌？」
「他以為聲勢造得大，銀行就會給他放款？」
張臨天轉頭看向助理。
「通知下去。」
「四大行，還有上海所有的外資銀行、地方商業銀行。」
「誰敢在這個時候給九州批一分錢的新增授信，就是跟我張家過不去。」
「是。」
「他鋪的攤子越大，燒的錢就越多。」
張臨天坐回沙發。
「百城萬店的流量補貼，免息電腦的硬體墊資，全都是無底洞。」
「我倒要看看，他帳上那點錢能撐到幾號。」
九州大廈，頂層會議室。
周明遠拿著一疊財務報表，大步走進來。
葉知秋、蘇晚棠、林偉達坐在長桌兩側。
林川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文件。
「林總。」周明遠把報表放在桌上。
「說。」
「四大行的授信審批，全部被卡死了。」
周明遠狀態有些萎靡，「不僅是四大行，浦發、招商，甚至幾家外資銀行的信貸部，今天上午統一改了口徑。」
「要重新評估九州集團的負債率。」
葉知秋問：「抵押九州網絡的股權也不行？」
「不行。」周明遠搖頭，「對方明說了，上面有交代，九州現在的資產結構存在高風險，暫緩放貸。」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周明遠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一串數字。
「張江三號樓二期停工，設備租賃、人工閒置、材料損耗，每天淨虧損八百萬。」
「這是硬支出，不能停，停了整個張江的生態鏈就會斷。」
他接著寫第二個數字。
「前期拍下的核心地塊，保證金和首期工程款已經砸進去了三十億。」
「拿不到開發貸，後續的配套施工必須用自有資金頂上，否則算違約，地會被收回。」
周明遠轉過身。
「百城萬店計劃效果太好，新註冊商戶突破了十五萬。」
「免除的入駐費、免費的流量扶持，加上提前結算的商家貨款，每天要吃掉九州兩千萬的現金。」
「還有雷總那邊的『九州上網套裝』。」
「聯想和方正同意降價分期，但要求九州集團作為擔保方，預付百分之三十的硬體採購定金。」
「首批二十萬台電腦，定金就是兩個億。」
周明遠放下白板筆。
「林總，目前九州帳面上的所有流動資金，必須全部用來保住張江的命脈，以及前期不可違約的地產項目。」
他迎上林川的目光。
「淘寶的百城萬店計劃，還有金山的大範圍推廣，明天必須叫停了。」
蘇晚棠開口：「現在叫停？商戶的信心會瞬間崩盤，張家一定會藉機大做文章。」
「不叫停，九州的資金鍊最多一周就會斷裂。」周明遠看著眾人，「到時候連張江都保不住。」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川身上。
林川靠在椅背上。
剛剛依靠淘寶和金山看到希望。
才兩天就資金告急。
現在撤，前功盡棄。
不撤，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