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顧長明盯著林川的眼睛,等待著那個決定顧家顏面,也決定女兒一生的答案。
顧母停下了動作,顧清煙握緊了筷子。
林川迎著顧長明的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退縮。
他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將杯子平穩地放在桌面上。
「顧董,我不會說那些哄人的漂亮話。」
林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
「清煙在我心裡,有無可替代的位置,甚至以後九州的半壁江山,有她的一半。」
他停頓了一秒,語氣依舊平穩。
「但我外面,還有別的女人。」
這句話一出,餐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顧母臉色煞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椅子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川!你把我們顧家當什麼了?把清煙當什麼了?」
顧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川,「你這是在侮辱顧家!」
顧長明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川居然狂妄到在這個場合,當著他這個父親的面,說出這種話。
「你再說一遍?」顧長明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從不騙人。」林川坐在原位,神色沒有半點波瀾,
「更不會騙清煙。」
他看著顧長明,一字一句。
「我不會拿她當聯姻的工具,也不會拿她當穩固利益的籌碼。」
「我不會讓任何人,包括顧家的元老,在九州輕視她半分。」
「她擁有的,是絕對的權力和尊重。」
「好一個絕對的權力!」
顧長明怒極反笑,猛地一巴掌拍在餐桌上,震得碗筷直跳。
「我顧長明的女兒,難道要跟別人共侍一夫?」
「你再有錢,九州再大,我顧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顧長明指著大門。
「滾出去!」
林川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該說的話,他已經說完了。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爸,媽。」
顧清煙站了起來。
她沒有看林川,而是直視著暴怒的父母。
聲音平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們清楚。我在做什麼選擇,我也很清楚。」
顧母愣住了,眼眶瞬間紅了。
「清煙,你瘋了?他都親口承認外面有女人了,你還要替他說話?」
顧長明死死盯著女兒,眼中滿是痛心和不解。
林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顧清煙一眼。
「你先走。」顧清煙看著他,「明天公司見。」
林川點點頭,轉身走出餐廳,穿過客廳,離開了顧家老宅。
大門關上。
顧長明頹然坐回椅子上,指著顧清煙,手都在抖。
「你跟我到書房來!」
二樓書房。
厚重的隔音門關上,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顧長明站在書桌後,看著站在面前的女兒。
這個他從小引以為傲,當成接班人培養的女兒,此刻卻讓他覺得無比陌生。
顧母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抹著眼淚。
「清煙,你跟媽說實話。」顧母聲音哽咽,
「你是不是為了保住顧家的產業,為了壓住那幾個元老,把自己搭進去了?」
「如果是這樣,這產業我們不要也罷!」顧長明猛地轉身。
「顧家就算破產,就算退出長三角,我也不能看著我女兒跳火坑!」
顧清煙看著痛心疾首的父母,心中一暖,但眼神卻越發清明。
「爸,媽。你們錯了。」
她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夜色中漸漸遠去的邁巴赫尾燈。
「這不是犧牲。我也沒被他控制。」
顧清煙轉過身,直面父母。
「是我自己選的。」
「你圖什麼?」顧長明不解。
「圖他有錢?顧家雖然不如九州,但也不缺錢!」
「圖他能讓我看到不一樣的風景。」
顧清煙走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面。
「爸,你還記不記得,我剛接手顧氏的時候,那些元老是怎麼對我的?」
顧長明沉默了。
「他們表面叫我一聲顧總,背地裡卻說我遲早要嫁人,說顧家的產業不能落在一個外姓人手裡。」
「我每天不僅要跟外面的對手斗,還要防著家賊。」
顧清煙自嘲地笑了笑。
「在顧家,我只是個守成的總裁。我要天天看人臉色,權衡利弊,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那個可笑的平衡。」
她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但在九州,我是制定規則的人。」
「長三角的物流命脈,全國的電商幹線,全在我手裡,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地頭蛇、跨國巨頭,現在連見我一面都要排隊。」
顧清煙看著顧長明。
「他給我的,遠遠不只是一個名分。」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呼吸聲。
顧長明看著女兒。
那雙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戀愛腦的盲目。
他突然意識到,女兒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了。
林川沒有折斷她的翅膀把她關在籠子裡,而是給了她整片天空。
「我承認他有一些問題。」顧清煙站直身體,語氣平靜。
「但是你們不得不承認,他這樣的人,不會被女人所束縛。」
顧母顧父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顧長明頹然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管不了了。」
西郊梧桐大道。
黑色的邁巴赫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
林川靠在后座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顧家的事,算是徹底挑明了。
他給了顧清煙選擇的權利,也給了顧家底線。
至於結果,他並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