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靈躺在碎石與泥濘交織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那身原本質地考究的校服，此刻已經糊滿了暗褐色的泥土。
平時總是一絲不苟的齊肩短髮，現在凌亂地貼在滿是灰塵的臉頰上。
那副高高在上、清冷生人勿近的姿態，蕩然無存。
伊布蜷縮在她身邊，原本蓬鬆柔順的毛髮結成了一塊一塊的血痂，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拉魯拉絲則死死縮在夜雨靈的懷裡，雙手抱頭。
陸淵愣了兩秒。
「砰！砰！」
身後廢棄礦洞的深處，傳來撞擊聲。
大針蜂雙針交叉，死死抵住一塊巨大的岩石。
尼多力諾渾身肌肉緊繃，念力封住巨石。
兩隻精靈合力，將礦洞那本就狹窄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然而，洞內的動靜依然沒有停歇。
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接著一聲，碎石簌簌滾落。
裡面的東西就像是瘋了一樣，不計代價地想要衝破這層阻礙。
「快走……」
夜雨靈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她用沾滿泥土的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裡面的精靈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就瘋了……」
她咬著牙，剛勉強直起腰，緊繃的神經似乎到了極限。
右小腿猛地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那個方向，正好是陸淵站立的位置。
陸淵面無表情。
他整個人乾脆利落地向左側橫移了半步。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砰。」
夜雨靈結結實實地重新摔回了泥地里，揚起一片灰塵。
她悶哼一聲，艱難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錯愕。
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男生竟然會直接躲開。
陸淵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那瘋狂閃爍的紅光吸引了。
系統空間內，那枚從羅列山實訓中得來的神秘令牌，此刻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眼紅芒。
這紅光帶著一種詭異的律動，就像是一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陸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種反應，像極了磁鐵遇到了同極，又像是某種信號接收器終於捕捉到了源頭的頻段。
「不是因為夜雨靈。」
陸淵的大腦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迅速排除干擾項。
令牌早在夜雨靈出現之前就開始有輕微反應了。
現在這股劇烈的波動，源頭直指那個被大針蜂和尼多力諾堵住的礦洞深處。
「是裡面的精靈？還是礦洞裡藏著什麼東西？」
「你帶我出去……」夜雨靈趴在地上，帶著一絲哀求和屈辱，「我會給你一大筆保護費，無論多少錢……」
陸淵充耳不聞。
錢？
現在是錢的問題嗎？
陸淵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之前沒有主動去探尋這塊令牌的秘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實力不夠。
這種牽扯到殺人越貨、甚至可能有嚴密組織的物品，絕對是個燙手山芋。
但現在，這玩意兒自己亮了！
「如果礦洞裡的發瘋精靈是因為感知到了這塊令牌……」
「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塊令牌本身就是一個定位器？或者具有某種特定波段的信號發射功能？萬一那個神秘組織的人類也能檢測到呢？」
一旦被定位，以他現在的實力，面對能培養出道館級教官的龐大組織，絕對是死路一條。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陸淵在心裡暗罵一聲，殺心頓起。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直接把這塊令牌從系統空間裡扔出來，丟進礦洞裡自生自滅的衝動。
但他不能。
憑空取物太扎眼，何況夜雨靈還在旁邊。
「對了！」
陸淵腦海中靈光一閃。系統空間具有絕對的掌控權。
「分割！」
隨著陸淵一個強烈的念想，系統空間內那股無形的力量瞬間降臨。
那塊閃爍著紅芒的令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規則之力生生切開，一分為二。
就在令牌斷裂的那個瞬間。
紅光，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斷了電源的燈泡，系統空間重新恢復了死寂。
與此同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身後那座原本轟隆作響、仿佛隨時要炸開的廢棄礦洞，突然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沒有撞擊聲。
沒有碎石滾落聲。
連那些發瘋精靈的嘶吼聲，也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針蜂和尼多力諾對視了一眼，同時卸下了力氣，疑惑地看向礦洞深處。
果然是這塊令牌搞的鬼！
陸淵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不是因為激動，而是因為後怕。
這正代表著裡面的精靈竟然能檢測到自己系統中的令牌！
如果今天沒接收這個任務，那不是自己有一天可能會被那個組織的人類發現？
想到這。
陸淵緩緩轉過頭，看向地上的夜雨靈。
夜雨靈剛因為礦洞的安靜鬆了一口氣，一抬頭，正好對上了陸淵的視線。
一瞬間，她頓住不動。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溫度。沒有感情。沒有同情。也沒有對她現狀的一絲可憐。
那是一種純粹的、打量死物的眼神。
她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男生會奪走自己的生命。
「布伊！」
原本虛弱趴在地上的伊布，突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
它強撐著滿是傷痕的身體，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它擋在夜雨靈身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死死盯著陸淵，眼神中充滿了敵視和決絕。
拉魯拉絲也感受到了極其恐怖的負面情緒，在夜雨靈懷裡哭出了聲。
陸淵看著這主僕情深的一幕，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夜雨靈，「常青森林任務討論區上寫得很清楚，這個礦洞裡的隆隆石平時都很溫順，只要不主動招惹，它們絕對不會攻擊人類。」
「你，到底做了什麼？」
他當然沒有看到什麼見鬼的論壇帖子。
他這是在詐她。
他必須確認，夜雨靈的發瘋遭遇，到底是因為她誤觸了什麼機關，還是單純因為自己靠近了這裡。
如果是前者，那還好說。
如果是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