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城南區。
一家轟鳴作響的機械加工廠內。
「哎哎哎!老陸!你快別幹了!快來看大屏幕!」
一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工友,激動得連手裡的扳手都扔了,指著車間牆上那台掛著的電視機大喊大叫。
陸淵的父親陸建國正滿身油污地調試著車床。
聽到喊聲,他胡亂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疑惑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電視屏幕上那個穿著一中校服、身姿筆挺的少年時。
陸建國整個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手裡的螺絲刀「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這……這不是我家小淵嗎?」
另一邊,市紡織廠的女工車間裡。
陸淵的母親正踩著縫紉機,旁邊幾個要好的女同事早就停下了手裡的活,圍著休息區的一台小電視嘰嘰喳喳。
「我的天哪,蘇姐,那屏幕上的是你家兒子吧?真上電視了!」
車間主任直接大手一揮:「都停下,機器關了,大家一起看比賽!這可是咱們廠職工子弟的高光時刻!」
陸淵的母親被同事拉到屏幕前,整個人還是懵的。
「這孩子……早上出門不是說去市圖書館複習功課嗎?怎麼……怎麼跑到那個什麼台上去了?」
她緊張得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手心全是汗。
「蘇姐,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瞞得也太深了,竟然能參加中級訓練家的考核,以後絕對是人中龍鳳。」幾個相熟的同事滿臉羨慕。
但人群中,總少不了一些刺耳的聲音。
一個平時就愛攀比的中年婦女撇了撇嘴,陰陽怪氣地說道:「哎喲,羨慕什麼呀,我剛才可是看了,這小子第一局都被人打趴下了,那考官都說了,他下一隻是個什麼大針蜂,最沒用的蟲子,肯定過不了。」
她嗑著瓜子,翻了個白眼:「我看吶,不如趕緊聽考官的話放棄比賽,好歹保住點面子,死鴨子嘴硬有什麼好處。」
「你怎麼說話呢!」旁邊立刻有同事聽不下去了,轉頭就和她吵了起來,「人家孩子能站到那個台上就已經比你家那個只會半夜拉車的強一萬倍了,被抓了還自稱是摸金校尉,臉皮咋這麼厚呢。」
車間裡頓時吵成一團。
而陸淵的父母,只是盯著屏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所有的焦點,所有的聲音,此刻全部匯聚在了場地中央那個少年的身上。
大屏幕上,鏡頭給到了陸淵面部的特寫。
面對楚河的好意,面對全場的勸退。
陸淵終於開口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視著楚河,聲音極其平淡,聽不出一絲一毫被動搖的痕跡。
「你說的沒錯,這場比賽,確實沒有任何懸念。」
這句話一出。
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嘆息聲。
「還是低頭了啊。」
「正常,識時務者為俊傑。面對不可戰勝的劣勢,低頭不丟人。」
陸淵的父母在電視機前,也緊緊地抿著嘴,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只要兒子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然而。
C區看台的前排。
孫浩和白宇寧不僅沒有坐下,反而激動得渾身發抖,兩人的眼睛裡甚至放出了狂熱的光芒。
「要來了要來了!」孫浩死死抓著欄杆,激動得語無倫次。
白宇寧更是直接脫了校服外套,在半空中瘋狂揮舞:「歪嘴龍王要上線了,不好,快撕爛他的嘴!」
場地中央。
陸淵看著楚河。
他那平淡的聲音,在這一刻,隨著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精靈球,響徹全場。
「因為我的大針蜂,會橫掃這一切。」
「出來吧,大針蜂!」
一隻體型比普通同類大上整整一圈、通體呈現出深邃墨黑色的精靈,緩緩懸停在半空。
它那對猩紅色的複眼,不帶絲毫感情地俯視著下方的楚河。
兩柄猶如精鋼打造、長得極其誇張的毒針交叉在胸前。
霸道。
殘忍。
帥氣到令人頭皮發麻。
「嘶悖——!」
一聲極其尖銳、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嘶鳴聲,撕裂了全場的死寂。
「臥槽!太帥了吧!」
「這顏色,這壓迫感!這特麼真的是大針蜂嗎?簡直像個殺神!」
短暫的死寂過後,觀眾席上爆發出陣陣驚呼。
那極具視覺衝擊力的墨黑色甲殼,瞬間點燃了無數人的腎上腺素。
但很快,人群中也傳出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帥是帥,但依舊是大針蜂啊。」
一個懂行的訓練家搖了搖頭,滿臉惋惜,「種族值的上限擺在那裡,這種脆皮精靈,沒用的。」
「等等!」旁邊的人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你仔細看!這個大針蜂給我的感覺咋完全不一樣!你們快看楚河大人的表情!」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向大屏幕。
場地中央。
一直如同冰山般毫無波瀾的楚河,此刻正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隻墨黑色的大針蜂。
楚河突然笑了。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低沉,傳遍全場:「很好,我為我剛才的失言道歉,你有資格站在這裡。」
全場譁然!
高高在上的道館級考官,竟然當眾向一個平民高中生道歉了!
VIP貴賓席上。
顧臨風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的雙眼死死鎖定在全息屏幕上的墨黑色大針蜂,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那個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少女,此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唰!」
前排那幾個一直穩坐泰山的道館級訓練家,幾乎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站直了身體。
「這股能量波動……這隻大針蜂,快到資深級了吧?」
「什麼?那豈不是快30級了?」
附近一些聽力敏銳的觀眾聽到這幾位大佬的談話,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
主貴賓席。
王鐵山看著周圍人震驚的反應,極其囂張地仰起頭,「哈哈哈哈」地大笑出聲。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轉頭看向旁邊的白省首。
「白負責,這場戲我看夠了,就先出去了。」王鐵山咧著嘴,語氣隨意,「聯盟下派的那個保護你的馬上就到,我任務也算結束了,不過……」
「看在白負責給我推薦了這麼個人才的份上,算我欠你個人情,後續只要是有力所能及的事,儘管開口!」
說完,王鐵山大搖大擺地轉身離去。
白省首坐在椅子上,目光深邃地看著場地中央的陸淵。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當初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會讓他重點關注柳城這個毫無背景的平民少年。
「原來如此。」白省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心中暗自盤算,「天賦確實驚艷,可是,初始精靈選擇了一隻大針蜂,這條路,又能走多遠呢?」
哪怕前期再怎麼耀眼,種族值的鴻溝,到了後期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