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山拉著陸淵，大步走向訓練場邊緣的休息椅。
經過這幾天朝夕相處的接觸。
師徒倆的關係已經不需要任何客套來維持了。
王鐵山看似粗獷，實則在訓練上極其毒辣細心，每一個細節的糾正都直指核心。
而陸淵雖然性格冷淡，但在王鐵山面前，也漸漸褪去了那層防備的外殼。
兩人坐在長椅上。
王鐵山伸手拿起那個一直放在角落裡的、圓鼓鼓的軍綠色戰術背包。
拉開拉鏈。
「嗡——」
一陣極輕的機械恆溫運轉聲傳了出來。
王鐵山從背包里，極其小心地捧出了一個圓柱形的透明金屬孵化器。
在孵化器內部的特殊營養液中，靜靜地懸浮著一顆精靈蛋。
蛋殼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紫灰色，表面布滿了不規則的深色斑紋，隱隱透著一股屬於地面與天空交織的厚重氣息。
陸淵看著這顆突然出現的精靈蛋，整個人愣住了。
「愣著幹啥？」
王鐵山把孵化器塞進陸淵懷裡，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前幾天吃飯的時候，你小子不是嘟囔著，第三隻精靈想選一個飛行系的嗎？」
王鐵山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燃，深吸了一口。
「老子之前就說過了，只要你給老子把心思全撲在訓練上，其他一切亂七八糟的資源、門路，全都交給我。」
煙霧繚繞中，王鐵山看著孵化器，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得瑟。
「天蠍的精靈蛋。」
「這小東西孵化出來就是地面加飛行雙系，剛好補足你隊伍里缺乏高空機動性和免疫電系攻擊的短板。」
「而且，這可不是什麼路邊攤買來的大路貨，這只是紫色資質！」
「這顆蛋的親代，是兩隻實打實的天王級天蠍王！」
「為了搞這玩意兒，老子可是把早年欠下的人情都用出去了，這小傢伙在娘胎里就繼承了整整四個遺傳技能！」
「你小子，就躲在被窩裡偷著樂享福吧！」
王鐵山嘻嘻哈哈地說了一大堆，似乎只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陸淵抱著那個孵化器，頭卻深深地低了下去。
休息區內的氣氛，突然安靜了下來。
只有孵化器運轉的微弱電流聲。
王鐵山低頭一看，發現陸淵那雙向來冷漠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微紅。
少年不自覺的地咬著下唇。
此時此刻。
陸淵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該說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作何感想。
作為一個穿越者。
剛來到這個崇尚武力的世界時。
陸淵在心底給自己立下了一道絕對的防線。
他打定主意要做一個絕對理智的利益者。
他要利用逆命系統，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意外，甚至是把這個世界裡的其他人，都當成推進自己實力增長的NPC。
感情，是上位者最不需要的累贅。
可是。
在這個世界真真切切地生活了數十天後。
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那種絕對的冷血。
太真實了。
這裡的一切都是有溫度的。
在那小區里，深夜為他留著一盞燈、做好熱騰騰飯菜的父母。
那兩個明明喊著累死了，卻依然咬牙跟著他在黑夜裡狂奔二十公里，只為了不拖他後腿的兄弟。
還有眼前這個……相識不過短短几天，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最頂級的資源、最強硬的底牌、甚至連稀有精靈蛋都親手捧到他面前的漢子。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師傅稱呼所能涵蓋的了。
陸淵心裡比誰都清楚。
如果沒有王鐵山在礦洞裡的那一腳地震，如果沒有王鐵山在擂台上的護短，如果沒有他拉下老臉去找關係弄來這顆天王后代的精靈蛋……
自己就算有系統，也絕對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毫無後顧之憂地達到如今的成就。
陸淵抬起頭。
他看著王鐵山那張布滿胡茬、外表粗獷如匪徒，但內心卻細膩柔情到極點的臉龐。
他將孵化器極其小心地放在長椅上。
然後。
陸淵後退半步，雙膝一彎。
「砰。」
膝蓋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合金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誒誒誒！你小子幹什麼！」
王鐵山嚇了一跳，手裡的煙都差點掉了。
他趕緊伸出手，想要去把陸淵拽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這好端端的抽什麼風！快給老子起來！」
但陸淵的身體穩穩地跪在原地，任憑王鐵山怎麼拉都不動分毫。
他雙手伏地，脊背彎曲。
「砰。」
「砰。」
「砰。」
連續三個極其標準的響頭。
額頭磕在金屬地板上，沒有絲毫作假。
就像他在常青森林外圍，第一次決定拜師時那樣。
乾脆。
利落。
但這一次，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十分的真心。
陸淵直起身，眼眶依然微紅。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師傅。」
「您看著吧。不會太久了。」
少年挺直了脊背，仿佛在向這個殘酷的世界宣告他最終的誓言。
「那條被世家壟斷的天王之路。」
「我陸淵。」
「一定會帶著師傅，一起走上去！」
空曠的地下訓練場內，陸淵那句誓言仿佛還在四周的金屬牆壁上迴蕩。
王鐵山粗重地深呼出一口氣。
他站在原地，那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徒弟。
眼眶裡閃爍著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咬了咬牙，下頜的肌肉緊緊繃起，像是在心底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良久。
王鐵山突然咧開大嘴，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的做派。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揉了揉陸淵的頭髮。
「哈哈！你小子，還跟老子搞這些煽情的戲碼！」
「行了，彆扭扭捏捏的。你有這份心，老子這師傅就沒白當！」
他轉過頭，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至於天王……老子這輩子要是真能教出來一個天王徒弟，值了，就算明天就讓老子去死，老子也能笑著閉眼！」
陸淵沒再接話。
有些承諾，說一遍就夠了。
剩下的，只需要用行動去兌現。
他眼神堅定，心底已經刻下了這個烙印：以後，一定要帶著師傅，一起踏入那個高高在上的天王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