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裡的催促聲再次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全場兩萬名觀眾的尖叫聲、吶喊聲,如同海嘯一般透過厚厚的牆壁傳了進來,震得人耳膜發麻。
陸淵緩緩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他將手機揣進口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白宇寧和孫浩立刻站直了身體,如同兩個最忠誠的護衛,一左一右地站在陸淵的身後。
陸淵抬起頭,看向外面那塊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以及屏幕下方那群陷入狂熱的觀眾。
此時此刻。
那些完全不知道內幕的柳城本地老百姓,大部分都覺得這場決賽,陸淵和夜雨靈誰勝誰負都可以。
畢竟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兩個人都是代表豫南省的本土天才。
誰拿第一不是拿?
甚至。
現場支持夜雨靈的呼聲已經隱隱達到了七成之多!
原因很簡單。
陸淵那個用來打破階級壁壘的平民戰神人設,在這兩天正在遭受嚴重的質疑。
那只在審核賽上一戰封神的異色大針蜂,遲遲沒有露面。
他在海選賽上使用的是更具壓迫感、也更像是資源堆砌出來的尼多王。
再加上昨天有狗仔記者偷拍到了陸淵肩膀上趴著一隻天蠍。
照片在同城論壇上一發酵。
越來越多的平民開始隨波逐流,被大眾的輿論所裹挾。
他們覺得陸淵已經變質了,覺得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穿著舊校服、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的草根代表了。
聽著滿場為夜雨靈加油的聲浪。
陸淵的眼神沒有半點波瀾。
他們不知道。
那些被蒙在鼓裡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如果今天夜雨靈在這場決賽中勝出。
對於一直堅守在豫南省的顧家來說,是何等慘重的戰略損失。
對於整個豫南省的本土勢力來說,又意味著多少核心利益將會被合情合理地傾斜、輸送給外省那些貪得無厭的世家巨頭!
陸淵再次呼出一口長氣。
他不在乎這些質疑的聲音。
弱者的狂歡和謾罵,從來都無法阻擋強者拔劍的速度。
大家都是被困在這盤龐大棋局裡的可憐人。
也許。
就算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他陸淵。
也會有其他不甘平庸的人,為了豫南省的存亡,為了自己的家鄉,主動跳入這片吃人的絞肉機里,去爭奪那一絲生存的利益。
陸淵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變了,變得無比銳利,無比堅定。
「既然如此。」
陸淵伸手,輕輕撫摸著腰間那顆冰冷的精靈球。
「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的。」
「在這個平民被世家死死踩在腳下、永遠無法抬頭的時代,也總要有人去背負那些沉重的東西,去劈開這操蛋的天塹。」
陸淵轉過身,他一步一步,走得無比沉穩,向著通往賽場的昏暗通道走去。
黑暗中,他的背影顯得異常高大。
「不是命運選擇了我。」
「而是我,選擇了命運。」
看著陸淵離去的背影。
站在休息室里的白宇寧和孫浩,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激動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通紅。
他們太熟悉陸淵剛才那個眼神了。
「草草草!」
白宇寧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拳頭,壓抑不住內心的狂喜低聲吼道:「管哥終於要發力了!不裝了!攤牌了!」
孫浩也是死死捏著拳頭,聲音都在打顫:「爽,總決賽舞台,當著兩萬人的面,當著幾千萬直播觀眾的面,一擊秒殺!」
「這是何等的壯觀啊!光是想想老子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也隨著陸淵的進場。
總決賽即將打響。
官方賽事直播間裡的在線關注人數,已經瘋狂飆升到了幾千萬的恐怖量級。
無疑,彈幕里刷屏支持的,絕大多數依然是那個擁有著絕美面容、背景深厚的省城女神,夜雨靈。
一號主擂台。
陽光灑在寬闊的對戰場地上。
陸淵和夜雨靈,分別站在擂台兩端的對戰席位上。
相隔數十米,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轟然碰撞。
「又是這種眼神……」
夜雨靈微微抿起紅潤的嘴唇,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對戰台的邊緣。
她看著對面那個少年。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透著一種冷淡。
但那種冷淡之下,卻又仿佛將世間萬物、將這場比賽的所有變數,都絕對地掌控在手心之中。
這種眼神……
她想起了半個月前,在礦洞門口……
夜雨靈猛地搖了搖頭。
「不行,不能瞎想,不能被他的氣勢影響!」
夜雨靈在心裡給自己打氣:「這場比賽,我必須贏!沒有任何退路!」
她出身省城夜家,看似風光無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作為家族利益交換的籌碼,她的命運有多麼悲哀。
「爺爺親口答應過我。」
夜雨靈的眼底燃起一團倔強的火焰:「只要我能拿下這次市級比賽的冠軍,為家族爭取到足夠的話語權,我就可以擺脫家族的束縛,不用被當成政治工具去和帝都葉家的那個紈絝子弟聯姻!」
「我就可以,真正掌握自己的人生!」
就在兩人心思各異的時候。
豫南省的白省長,帶著幾名高層緩緩走上了擂台正上方的主席台。
他拿起麥克風,聲音低沉而威嚴,傳遍了整個場館。
「千禧年,柳城市級青年訓練家大賽,總決賽!」
「現在,正式開始!」
「轟——!!!」
隨著省長的一聲令下。
全場兩萬人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陷入了最極致的狂歡!無數的彩帶和氣球被拋向半空。
「夜雨靈!加油!打敗陸淵!」
「女神加油!你是最棒的!碾碎那個狂妄的傢伙!」
鋪天蓋地的加油聲,幾乎要將場館的穹頂直接掀翻。
全都是支持夜雨靈的聲浪。
在這片喧囂的汪洋大海中。
普通家屬區里,陸建國和蘇清梧老兩口,拼了老命地揮舞著手裡的紅旗,聲嘶力竭地喊著兒子的名字。
柳城一中方陣里,老畢帶著一群學生,也是扯著嗓子大喊。
但。
他們那點微弱的聲音,在幾萬人的狂潮面前,就像是投入湖水的一粒石子,瞬間就被無情地壓了下去,翻不起半點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