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騎士沒有立刻回應。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猶如一尊沒有生命的白銀雕像。
那雙毫無感情的複眼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陸淵。
那種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又像是在權衡這個螻蟻到底有沒有被踩死的價值。
一秒。
兩秒。
三秒。
在這寂靜得讓人髮指的高空中,每一秒鐘的流逝,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和煎熬。
陸淵的額頭開始不受控制地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後背那破爛的衝鋒衣早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刺骨的寒意。
那隻八十八級極限天王的恐怖威壓。
雖然對方並沒有刻意去針對他釋放,但僅僅只是它存在於那裡的事實本身,那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類感到呼吸困難、心臟停擺。
但,陸淵沒有退縮。
他死死地咬著牙,硬抗著那股想讓人跪下的衝動。
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毫不躲避地,迎著銀白騎士的目光,直視了回去。
他心裡很清楚。
在這個時候,一旦移開目光,一旦低下頭顱。
就等於在氣勢上徹底認輸,就等於主動承認了自己是對方案板上的獵物!
而獵物。
是絕對沒有資格和最頂級的捕食者,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條件的!
終於。
在這場無聲的意志角力中。
「你叫什麼名字?」
那道冰冷的精神傳音,再次在陸淵的腦海深處響起。
陸淵的心臟猛地一跳。
不再是用那個高高在上、充滿蔑視的「人類」來稱呼了。
而是用了「你」。
這個極其微小的稱呼轉變,意味著在這位極限天王的眼裡,陸淵已經勉強從一個路邊的雜草,升級成了一個擁有獨立個體的……對話者。
陸淵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地回答道。
「陸淵。」
銀白騎士用它那特殊的音調,在腦海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然後。
它收起了鋒利的雙槍。
「那隻綠色的變異大針蜂是我的獨生子,告訴我,它在外面……過得如何?」
雖然語氣依然冰冷,但陸淵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位在提到獨生子時,精神波動中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柔和。
果然。
不管活了多少年,不管等級有多高,血脈的羈絆,永遠是所有生物最致命的軟肋。
「它過得非常好。」
「它們很聰明,在外界那片廣袤的森林裡,它們並沒有因為實力強大就去盲目擴張,占領太大的地盤惹人注意。」
「相反,它們選擇了一個極其隱蔽、資源卻很豐富的位置作為老巢,穩紮穩打,而且,它們還和周圍其他一些實力不錯的族群達成合作,有著這些族群在周邊徘徊收取信息,大針蜂一組甚至不用露面,只需要隱藏起來。」
接著。
陸淵用最簡潔的語言將自己當初在柳城實訓山脈外圍,是如何闖入大針蜂的領地,如何打通關係,如何與它們結下友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在這個過程中。
當陸淵提到那隻習得劍舞的臭臭花時。
銀白騎士那一直古井無波的精神波動,明顯地跳動了一下。
看到這個反應,陸淵心中稍微鬆了一點。。
這一次,陸淵沒有保留任何底牌。
他甚至連自己的這隻異色大針蜂,是因為得到了那隻綠色閃光少主的親自指點,才成功領悟了劍舞這件事都和盤托出。
陸淵知道,在極限天王這種級別的老怪物面前,任何的謊言和隱瞞都是極其愚蠢的。
而且,這個秘密遲早也瞞不住。
聽完陸淵的敘述。
銀白騎士緩緩地轉過頭。
它那雙冰冷的複眼,帶著一種極其挑剔的審視目光,上下打量著一直護在陸淵身前的那隻墨黑色大針蜂。
銀白騎士的眼底明顯地閃過了一絲讚賞之色。
可是。
當銀白騎士的目光重新轉向陸淵時。
那一絲讚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冰冷。
「人類,陸淵,你剛才說得很好。」
「你說,你能為我們提供人類一方的戰略信息,這確實有點用處,至少能讓我們知道那些闖入者的底細。」
「但是!」
銀白騎士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毫不留情的嘲弄。
「如果你想拿這個條件,來作為換取我們在未來爭奪秘境之心時保護你的核心籌碼。」
「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你以為,我們這些老傢伙真的會對你們人類的動向一無所知嗎?」
「只要你們人類陣營大舉跨過空間旋渦,踏入這片小世界的土地!」
「秘境內,那位擁有著恐怖感知力的超能系至強者,就會在第一時間將你們人類的總體數量、戰力分布等。」
「極其迅速、精準地,傳遞給像我這樣、負責鎮守各個區域的管理者!」
銀白騎士那鋒利的蟲槍微微一指,直指陸淵的心臟。
「所以。」
「你剛才提出的這個所謂的情報優勢,對於我,對於我們整個大針蜂一族而言。」
「沒有任何的、不可替代的利益價值!」
聽到這段話。
陸淵的心頭猛地一沉。
失算了!
他千算萬算,竟然漏算了秘境土著這種近乎作弊般的情報共享網絡!
「我說呢,原來是這樣…」
原來。
當人類的大軍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們在那些真正頂級的野生霸主眼裡,就已經是一群幾乎透明的獵物了。
陸淵在心底狠狠地暗罵了自己一句愚蠢。
是啊,他早該想到的!
怪不得之前在傳送陣前,馬議長和白負責在宣布規則時。
葉家和那隻天王級快龍簽訂的核心協議中,會有一條極其嚴苛的死規定:第一批年輕一代訓練家,絕對不能攜帶超過四十級的高等級精靈!
原本陸淵一直以為。
這條規定是因為如果帶了高等級精靈,一旦在秘境裡放出來戰鬥,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會被周圍的霸主察覺,從而引來圍剿。
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