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陸淵的請求,方鏡原本灰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方鏡的腦海里,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少年的身影。
也許,是從秘境裡,自己被阿柏怪死死纏住,親眼看著陸淵是怎麼如同戰神般殺出蛇口的時候。
也許,是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平民訓練家,竟然能被道館級比雕首領拼死保護的時候。
再到後來。
在核心區域的突圍戰中。被無窮無盡的野生精靈狂潮包圍。
所有人都絕望了。
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在哭爹喊娘地逃命。
可陸淵卻站了出來。
他憑藉一己之力,用那隻紫色的尼多王,死死地堵住了明明需要四五個訓練家才能勉強抵擋住的缺口!
再到搶奪秘境之心時,他以一種斷層式的絕對武力,毫不留情地碾壓了帝都和魔都的三名同代世家繼承人,硬生生把那份屬於第一的榮耀和機緣,攥在了自己的手裡。
甚至。
在面對群雄的碾壓、面對各大世家天羅地網般的針對和死亡威脅。
他依舊站得筆直。
他依舊不下跪!
這到底是如何的絕代風概啊!
方鏡在無數個被關在地下檔案室的黑夜裡,無數次地在心裡問自己:
如果是我,我能做到嗎?
能在那樣的必死絕境裡,依然站著嗎?
能在那些巨頭的恐怖威壓下,不彎下膝蓋嗎?
他不知道。
但他心裡其實很清楚,大概率,他不能。
但,陸淵能。
方鏡甚至連做夢都不敢夢到,自己有一天能有陸淵十分之一的成就。
一個平民少年。
一個初始精靈僅僅只是一隻最底層獨角蟲的少年。
他未來的路,一定會很精彩,一定會掀翻這個腐朽的世界吧?
平民不行嗎?
平民就活該一輩子當世家的墊腳石嗎?
方鏡以前信。
但現在,他不相信了。
他已經堅決地認為,在這個神明退場、群星璀璨的大時代里,可能真的會出現一個毫無背景的平民少年,帶領著無數被壓迫的平民,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走上那個至高無上的頂點!
而現在。
方鏡覺得自己該做點什麼了。
即使現在的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光環。
只是一個連二線隊伍都進不去的、被導師拋棄的廢物。
但廢物,也有廢物的用法。
「還不知道其他信息。」
方鏡看著陸淵,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但我回去之後,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收集到更多關於他們的信息的。」
突然聽著方鏡這句透著決絕的保證。
站在旁邊的白宇寧和孫浩,都不由得一愣。
陸淵看著方鏡的眼神。
「嗯,謝謝你提供的信息。」
陸淵點了點頭,「自己注意安全,活著最重要。」
方鏡想說什麼,最終又閉上了。
「嗯,我會注意安全的。」
陸淵伸手入懷,拿出一個黑色的戰術錦囊,遞了過去。
「這是一些資源,你拿著…」
方鏡看著陸淵遞過來的錦囊,沒有伸手去接。
「不用了。」
「我現在用不上這些,手裡就剩下一隻猛火猴,在那種地下環境,也用不了這麼多資源。」
方鏡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距離。
「陸淵,謝謝你。」
方鏡突然苦笑了一聲。
「可能,我本來就不適合當一個在前線拼殺的訓練家吧。」
方鏡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過去的自己做著最後的告別。
「從秘境裡,螺釘地鼠為了掩護我撤退,替我擋下那致命一擊,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我太軟弱了,我當訓練家,沒有任何意義。我護不住它們。」
他抬起頭,看著陸淵。
陸淵安靜地站在那裡。
「我幫你收集信息。」
「我現在的身份,是最好的保護色,沒有人會注意我這樣一個被拋棄的邊緣人。」
方鏡自嘲地笑了笑:「一個被剝奪了訓練家資格、連資源都領不到的廢物,誰會去盯著我呢?他們只會把我當成一團空氣。」
「這就夠了,空氣,能鑽進任何一條縫隙里。」
方鏡轉過身,將衛衣的兜帽重新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行了,時間不多了,我還要趕去敬老院看我奶奶最後一眼,然後就得回到那個牢籠了。」
「如果有核心信息,我會繼續聯繫你,碰面,還是這個地方。」
方鏡沒有再回頭,只是背對著三人揮了揮手,快步走進了漆黑的常青森林。
看著他逐漸被森林吞噬的背影。
半個月前。
他還是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甚至對陸淵冷嘲熱諷的天才。
可如今,卻顯得如此的落寞。
「哎……」
白宇寧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可能,這就是選擇不同,帶來的結果吧。」
孫浩低聲說著。
此刻,他的心裡更是無比的慶幸。慶幸當初在下水道里,自己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死死抱住陸淵這條大腿。
如果不跟著管哥,自己的下場,可能還不如方鏡。
陸淵靜靜地看著方鏡離去的方向。
他剛才其實很想開口提醒方鏡,你身上也被種下了剎字組織的秘密印記,你已經被他們盯上了。
可陸淵不敢去賭。
他不知道這個剎字組織到底代表著什麼。
這個勢力的觸手到底有多長,底蘊到底有多深?
連顧家這種幾代從軍、在豫南省紮根了幾十年的地頭蛇都查不到這個組織的一絲蛛絲馬跡。
這個組織,就像鬼魂一樣。
他們真實存在,但絕不留下任何證據。
如果陸淵現在告訴方鏡:你身上也有剎字組織的死亡標記。
方鏡會怎麼想?
陸淵不想讓方鏡再多背這一個足以壓垮他精神的包袱了。
他已經背得夠多了。
但,讓陸淵萬萬沒有想到。
堂堂世界名譽學者,在舊時代可是受到多名冠軍級強者貼身保護的學術泰斗林衛東教授。
他底下最得力的大徒弟,竟然就是剎組織的成員!
那豈不是意味著……
整個聯盟的最高科學院,甚至更上層的高管,都已經有被這個組織滲透的風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