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龐大且混亂的信息流粗暴地撞入露西亞的腦海。
露西亞閉上眼睛,快速篩選著這些碎片化的記憶。
陰暗壓抑的地下穹頂。
牆壁上刻滿了扭曲怪異的壁畫,一個穿著金邊白袍的老人背對著。
「為了對抗深淵,我們必須掌握同等的力量。只有神明,才能對抗神明。」教皇的聲音透著狂熱。
畫面閃爍。
紅衣主教跪在地上。
教皇遞過來一個由頭骨製成的聖杯。
杯子裡盛滿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黏稠液體,表面還有著無數類似眼睛細小東西在眨動。
看得人生理不適。
如果有密集恐懼症患者看到這一幕,八成得被逼瘋。
紅衣主教閉著眼,臉皮抽動了幾下後直接一口悶。
緊隨而來的,便是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痛。
血肉撕裂膨脹,骨骼被快速膨脹的血肉擠壓斷裂。
「去吧,去到陰暗的『下水道』,去建立聖所……」
「你的任務就是在母神甦醒前保持自己的意識,完成人類污染化後擁有自我的實驗……」
記憶到此戛然而止。
露西亞睜開眼睛,紅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意。
神聖教廷,這群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居然在暗中進行這樣慘無人道的實驗!
他們口中的「母神」,絕對不是什么正經神明,更像是某種有著極高污染的怪物。
有點克蘇魯的影子。
露西亞收回黑炎,再次用擬態術改變了自己的外貌。
雪白的頭髮從髮根開始迅速轉黑,臉蛋也變得可愛呆萌。
從地上撿起那條髒兮兮的黑布條,拍掉上面的灰塵,重新綁在眼睛上。
眨眼間,那個神秘的蒙眼修女再次出現。
轉身走回鐘樓。
小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清醒了過來,乖乖地縮在光盾里。
聽到腳步聲,她睜開眼睛,透過金色的光幕看著背著陽光,顯得神聖無比的修女。
露西亞打了個響指,光盾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一切都結束了。」露西亞朝她伸出手。
女孩看著我白皙的手掌,遲疑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污的手,用力在破爛的裙子上擦了擦,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露西亞的手指。
她的手很冰,還在微微發抖。
恐怕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會在其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露西亞牽著她,走出鐘樓大門。
村子裡的異變已經停止了。
隨著紅衣主教的死亡,那些被感染的村民失去了力量來源,變成了一具具乾枯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水裡。
路過廣場時,露西亞看到了村長的屍體。
他乾癟得像一塊枯木,胸口的肋骨刺破了皮膚。
那個為了兩袋麥子出賣女兒的母親,緊緊抱著乾癟的麻布袋,死在了泥潭裡。
籠罩在村子上空的濃霧開始消散。
慘白的陽光穿透灰暗的雲層,照在破敗的青石板路上。
女孩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村子。
那是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
「走吧,不要回頭。」露西亞拉了她一下。
「姐姐,我們去哪?」女孩收回視線,仰起頭問道。
「帶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露西亞牽著她,沿著長滿雜草的土路向外走去。
沼澤的邊緣,是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身後是瀰漫著死亡與腐臭的灰色濃霧,腳下是浸透了污水的泥濘。
而身前,則是被明媚陽光照亮的、一望無際的荒蕪平原。
風從平原的盡頭吹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吹散了兩人身上沾染的沼澤腥氣。
露西亞停下腳步。
身後的小手抓得更緊了,她能感覺到女孩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對於一個在逼仄、潮濕的村落里生活了十幾年的孩子來說,眼前這過於開闊的未知世界,本身就是一種令人恐懼的景象。
露西亞沒有催促她,任由她躲在身後,透過衣袍的縫隙,一點點地窺視這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
直到太陽西斜,將荒原染上一層稀薄的金紅色,她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有漸漸放鬆了下來。
「走吧,去見識一下新世界。」
露西亞見女孩慢慢適應下來,這才拉著她繼續向前。
天黑之前,兩人找到了一處背風的低矮丘陵。
露西亞從路邊撿了些乾枯的灌木,隨手扔在地上。
指尖一彈,一簇金色的光點落在木柴上,溫暖的火焰便忽地燃燒起來。
女孩的眼睛裡映出跳動的火光,身體下意識地朝火堆挪了挪。
但她依然一言不發,整個人木愣愣的。
露西亞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旁邊的樹林。
幾分鐘後,她提著一隻還在抽搐的野兔回來。
熟練地剝皮,去內臟,用一根削尖的樹枝穿好,架在火上。
整個過程,女孩都縮在火堆旁,抱著膝蓋,用一種混雜著害怕和好奇的目光看著她。
露西亞也能理解。
畢竟,一個突然間失去了所有,而現在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她生怕自己的一些舉動會引起露西亞的反感。
對於現在的小女孩來說,露西亞就是她的全部。
很快,油脂滴落在火焰里,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在冷寂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因為有提前購買一點調味品在身上,所以味道聞著還不錯。
露西亞撕下一條烤得焦黃的兔腿,遞到女孩面前。
她瑟縮了一下,沒有接。
露西亞故作不耐煩的樣子,直接把滾燙的兔腿塞進她懷裡。
「給你你就拿著,難不成還需要我餵你嗎?」
她被燙得一個激靈,卻死死抱著,不敢鬆手,也沒有吃。
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污、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小手。
從沼澤里出來後,她身上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破爛的裙子,乾涸的血跡,還有那張被淚水和糊了泥的小臉。
原本想找個小溪給她好好洗一下的,可一路上愣是沒遇到一條小河。
至於淨身術,那個只有施法者本人才能起效果。
「把兔腿都吃完,不然我就把你扔在這餵大灰狼,會吃人的那種哦。還會『嗷嗚~嗷嗚~』的亂叫……」露西亞「恐嚇」地說道。
可那種過分可愛的臉怎麼也凶不起來。
小女孩似乎被逗笑了,噗的一下笑出聲。
可很快又憋了回去。
不過,這次倒是乖乖啃起了兔腿。
露西亞看到這一幕也是鬆了一口氣。
哎~
果然,小孩子什麼的,最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