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亞邁步走向那三條長龍。
憑藉著修女的身份,教廷騎士不僅沒有阻攔她,反而恭敬地讓開了一條路。
露西亞走上台階,進入教堂內部。
穹頂極高,兩側點燃著成百上千根粗大的白蠟燭。
正前方是一尊巨大的光明女神雕像。
雕像低垂著眼眸,悲憫地注視著眾生。
雕像下方,擺著三張鋪著紅天鵝絨的長桌。
三名穿著白袍的牧師坐在桌後。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皮錢箱。
「偷盜鄰居財物,價值一枚銀幣。」一名牧師面無表情地念著。
桌前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平民。
「根據律典,需購買初級贖罪券。售價,十枚銀幣。」牧師伸出手。
平民哆嗦著解下腰間的布袋,倒出一堆零碎的銅幣和銀幣,剛好湊夠十枚銀幣。
牧師將錢掃進鐵箱,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隨後,他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刷刷寫下幾行字,蓋上大印,扔給那個平民。
「光輝與你同在。你的罪孽已清。」
平民千恩萬謝地退下。
下一個是一個大腹便便的貴族。
「霸占佃戶田產,致人死命。」貴族擦著額頭的汗水,聲音壓得很低。
牧師連眼皮都沒抬。「人生來平等,此乃重罪,高級贖罪券一張。需要向光明女神獻上一枚金幣。」
貴族立刻讓身後的隨從遞上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裡面顯然不止一枚金幣。
牧師打開看了一眼,金光閃爍。
他滿意地點點頭,蓋下大印。
「願聖光與你同在。主已經寬恕你的罪孽。」
露西亞站在一根巨大的石柱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並沒有阻止。
只要錢給夠,這幫神棍只需要一張蓋了章的破紙就能替女神做主,把黑的洗成白的。
神聖的教堂大廳,此刻完全成了權貴們的交易場。
沒意思。
什麼虔誠的禱告,什麼神聖的信仰,全都是用金錢稱量的籌碼。
露西亞徹底沒了做樣子去禱告的想法,這裡到處都是令她作嘔的味道,實在待不下去了。
她伸手拉了拉遮蓋眼睛的黑布,轉身走向教堂高大的銅門。
露西亞順著台階往下走。
迎面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人穿著銀灰色劍士服,外面披著帶有教廷十字徽記的純白披風。
高束的黑髮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腰間掛著一把精美長劍。
兩者越來越近。
露西亞感受到了一股熟悉,但又極度危險的氣息。
這是……
開什麼玩笑!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身體的每個細胞都在發出警告,讓她快點逃離。
露西亞強行壓下本能。
不能慌亂,不能慌亂,一旦露出破綻就死定了!
兩人擦肩而過。
露西亞很肯定,那是薇拉。
那個曾經將她砍成燥子的黑髮少女,也是如今露西亞最大的夢魘。
呼~
兩人漸漸拉開距離,露西亞不禁在心裡鬆了口氣。
可還沒走出幾步,一道清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站住。」
露西亞腳步一頓,後背瞬間被汗水浸濕。
「轉過來。」
薇拉突然轉身看向她,目光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修女服的盲眼女孩。
她總感覺這身影有點熟悉,似乎在哪裡看到過,能讓她留下印象的人,絕對不一般。
而且,在薇拉非人般的聽力下,她能聽出露西亞的心跳快到不正常,絕對有問題。
露西亞攥緊了拳頭,緩緩轉身。
靠,要不偷襲?像上次那樣打完就跑?
露西亞微微低頭,像極了做錯事被叫起來的小學生,雙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
薇拉走近。
皮靴踩在石板上的沉悶聲響,無形中令露西亞的壓力暴增。
她停在露西亞面前半米處。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薇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她盯著露西亞的臉龐,很陌生。
大半張臉被蒙眼布和頭巾遮住,但這少見的體型,白得反光的皮膚,讓她莫名想到了那個逃走的白髮女人。
露西亞心裡罵開了花。
何止是見過,我TM還被你用大寶劍扎過。
露西亞扮演著一個柔弱的少女,聲音發顫,軟軟糯糯的,「大人……我,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這張臉雖然很陌生,但薇拉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修女有點不對勁。
「你……在害怕?」
薇拉的手按上了劍柄,「你的肌肉繃得很緊,呼吸也亂了。普通修女見到教廷騎士,不該是這種反應。」
長劍與金屬護手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鳴。
露西亞知道,再跟著對方的節奏下去必死無疑,必須得做出改變。
她腦海里不自覺地閃過艾米那張市儈的臉,突然有了主意。
露西亞雙腿夾緊,身子弓了起來,雙手捂住小腹,輕咬薄唇。
「大人……」
露西亞聲音帶著哭腔,雙腿不自然地扭動了一下,「我……我確實很緊張,很害怕。我……我來那個了。」
薇拉的手指一僵:「哪個?」
「就是……女人的那個。」
露西亞咬著下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我有點忍不住……它快要漏了……這在教堂門前,簡直就是對光明女神大不敬的罪過。還請您讓我走吧,我需要去換一下……」
空氣突然安靜。
薇拉那張冷艷的臉肉眼可見地僵住了,不可自制的升起一絲紅暈。
她目光下意識掃過露西亞的裙擺,雖然什麼都沒看到,但腦海中已經有了畫面。
一個瞎眼的小修女,在大庭廣眾之下遭遇生理期側漏,難怪會嚇得發抖,難怪肌肉緊繃呼吸急促。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薇拉鬆開劍柄,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
原本銳利的眼神變得躲閃。
「咳……既然如此,你快去吧。下次注意點。」
「讚美聖光,謝謝大人。」露西亞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很碎,背影看起來很是急促。
薇拉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自己真是魔怔了,居然懷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可憐修女是深淵種。
她收回目光,帶著手下的騎士走進教堂,看著裡面發生的一切,薇拉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露西亞一口氣走出兩條街,確認身後沒有追蹤的視線,這才拐進一條逼仄的小巷。
她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
好險。
要不是這幾天被生理期折磨出了經驗,剛才會怎麼樣還真不好說。
她甚至感覺自己剛才一緊張,肚子真的開始隱隱作痛了。
白石城不能久留了,拿了酬勞必須馬上走。
露西亞平復了一下呼吸,準備找個地方躲兩天。
可就在這時,巷子深處傳來清脆的鞭打聲。
「啪!」
「嗚嗚……」伴隨著壓抑的慘叫。
露西亞皺眉,準備繞道,她現在只想低調,不想惹事。
但前方的路被擋住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揮舞著帶倒刺的皮鞭,狠狠抽打著地上的一團黑影。
男人穿著髒兮兮的皮甲,腰間掛著生鏽的鐵鎖。
這是白石城地下黑市常見的奴隸販子。
地上的黑影蜷縮著。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穿著破爛的麻布口袋,手腳被粗大的鐵鏈鎖著。
凌亂的灰色頭髮里,耷拉著兩隻毛茸茸的獸耳,一條細長的尾巴死死夾在雙腿間。
那是……亞人?
小說里最常見的獸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