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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出兵條件

2026-08-20 16:15:53 作者: 一凡石

  朱以海從此安安心心地在重慶住了下來。

  他是真的滿意了,陸安對他客氣周到,府邸修繕得妥妥噹噹,下人伺候得恭恭敬敬,連陳士鐸隔三差五便來替他診脈調養哮喘,一個多月下來,他那糾纏多年的喘疾竟好了大半,夜裡能平躺著睡整覺了,走幾步路也不再呼哧帶喘。

  這段日子,他感覺到無憂無慮,好似回到了甲申之變之前,還在魯王府之時的安穩模樣。

  二張看在眼裡,私下喝酒時忍不住感慨,老主子總算到了自家人地盤上,不用再看人臉色了。

  朱以海覺得,這也是上天垂憐大明。

  眼看著大明皇室氣數將盡,永曆帝在孫可望手裡被軟禁了好幾年,各支宗室死的死、散的散,剩下他一個魯王在金門吃番薯,狼狽得不成樣子。

  偏偏就在這時候,橫空復出一個宗室嫡系,硬生生在川東打出一片天地,連洪承疇都敗在他手下。

  這若不是天意,還能是什麼?

  他朱以海能力有限,餘生也沒多大野心,就想做個衣食無憂的富家翁。

  但眼下抗清局勢仍是敵強我弱,他這個做叔叔的,不能替皇侄分擔什麼軍國大事,至少也得做些什麼。

  於是朱以海便開始聯絡大江南北的舊識。有各地抗清的義軍首領,有潛伏在清廷治下心懷故明的士紳,有當年魯監國政權留下的舊部故舊。

  他以「定王王叔」的身份給這些人寫信,將重慶的形勢、定王的身份和作為一一告知,替陸安凝聚人心,替他幕後站台。

  這便是他朱以海能做的,做不了擎天之柱,便鑄一塊登天的石。

  想到這裡,朱以海心中那一點疑慮便徹底釋然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或許不像在深宮裡長大的皇子,但那又如何?

  對方從大順軍手裡逃出來,又在這亂世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肩上扛著數十萬軍民生計、海內群豪的期許,若還像個深宮裡的稚嫩皇子,那才叫怪事。

  他嘆了一口氣,依舊在說雲貴的事:「我大明自甲申之亂以來,一敗再敗,每一次都是敗在內鬥上。所以聽說雲貴又要內鬥了,我這心中便如懸著一塊石頭……」

  他猶豫片刻還是邊走邊說,「聽說永曆皇帝和晉王、蜀王都發了信來,要賢侄出兵夾擊孫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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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安應了一聲,語氣平淡:「是的,晉王和蜀王雖然占據昆明一方天地,但是軍事壓力依舊很大,孫可望十萬大軍,他們只有三萬出頭,兵力懸殊。

  所以派了人來,希望我能從重慶南下,走遵義直插貴州,攻孫可望的後方,以緩解他們的正面壓力。」

  朱以海聽得專注,隨口問道:「他們開出了什麼條件?」

  「事後可以將四川全境讓予我管轄,然後雲貴川便可再攜手抗清,共同東征。」陸安答道,嘴角掠過一絲淡淡的弧度,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條件倒是不錯。」

  「那……」朱以海遲疑了一下,「賢侄是如何回復的?」

  陸安沒有立刻回答。

  雲貴那邊他早已安排下去了,劉效松也已在貴陽經營了大半年,孫可望身麾下將領中,已有軍情司的暗樁在活動。

  但這些事,他沒辦法跟朱以海細說。不全因為不信任,而是對友軍的情報滲透這一整套操作,朱以海難以解釋,也未必能完全認同。

  這種背後的手段難免有些不光彩,可陸安不在乎光彩不光彩,他只在乎結果。

  於是他只笑了笑,隨口道:「王叔放心,此事侄兒心裡有數。回信我已寫予晉王和蜀王了,只說了一句話,『請寬心,時機至,自當出手。』」

  朱以海微微一愣,隨即緩緩點頭。他沒有再繼續追問。對方回答雖然含糊,但語氣里的從容,讓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他朱以海這一輩子見過太多誇誇其談的人,方國安說過「必破韃虜」,結果臨陣脫逃;鄭彩說過「誓死效忠」,結果暗中通清。但他相信眼前這個年輕的宗室後後輩。

  兩人說著話,已是穿過了兩道月亮門,走進了後院。

  朱以海的後院與一般王府的後花園截然不同。這裡除了假山流水,還像個匠人的小作坊。

  院子當中擺著兩張長條木桌,一張上面放著幾塊尚未切割的翡翠原石,皮殼有黃有黑,大小不一。


  另一張上則整齊排列著各種打磨工具,銅製的砂輪、牛筋弦拉動的腳踏磨盤、粗細不同的金剛砂、竹筒做的水淋裝置,還有幾把雕刻用的鋼刀,刀刃磨得極薄,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靠牆立著一排木架,架子上已經擺了十幾件翡翠製品,有大有小,有粗有精。靠牆根兒的角落裡,還散落著一地石屑和廢棄的邊角料。

  朱以海一走進這院子,整個人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種藏不住的興奮和得意,像是個迫不及待要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

  「賢侄來看!」他快步走到木架前,小心翼翼地捧起第一件作品,那是一隻翡翠雕成的小螃蟹,不過掌心大小,卻雕得極為精細。

  兩隻螯足張牙舞爪,八條腿關節分明,連蟹殼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他特意選了一塊帶黃皮的料子,將黃色部分留在了蟹殼頂上,恰好成了螃蟹背上的天然斑紋。

  「這隻蟹,」朱以海眉飛色舞地介紹,「用的是一塊邊角料,我派去騰衝的僕人瞧那切下來的小料扔了可惜,顏色又好,便買來試著雕了一隻,賢侄你看這螯,」他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蟹螯的內側,「連鋸齒都刻出來了!」

  陸安接過小螃蟹,仔細端詳。做工確實用心,雖然細微處還略顯生澀,但看起來是用了心的,整體的造型感很好。

  不是傳統玉雕那種抽象的、符號化的造型,而是寫實生動的鮮活。

  「王叔這手藝,」陸安由衷道,「怕是比許多老匠人也不差了。」

  「哪裡哪裡!」

  朱以海嘴上謙虛,臉卻已經笑成了一朵菊花。他轉身又從架子上取下第二件,這回是一枚翡翠髮簪,簪身細長,通體碧綠,簪頭雕成了一隻振翅的蜻蜓,翅膀薄得透光,翅脈根根分明。

  「這是給王妃,哦不對,給侄媳的。」朱以海哈哈笑著,「這一個月來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見面禮,便想給侄媳打一枚簪子。只是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花樣,便自作主張雕了只蜻蜓,取『蜻蜓點水、福澤綿長』之意。賢侄若不嫌棄,今日便帶回去給她吧。」

  陸安雙手接過簪子,鄭重道:「王叔費心了,家內一定喜歡。」

  朱以海越發高興,又從架上取了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一件件如數家珍,有翡翠雕的小葫蘆,肚大口小,線條飽滿圓潤,取「福祿」諧音,他說這個是給陸安辟邪的。

  有翡翠牌子上刻著「忠義」二字,用的是漢代隸書的體例,他說這個是特意翻了好幾本碑帖才描出來的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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