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猛地睜開眼。
翻身下床。
腳尖挑起地上的布鞋,套在腳上。
推開破木門。
夜風夾雜著茅房特有的惡臭撲面而來。
林玄站在屋檐下,沒有立刻邁步。
腦海中快速復盤趙三今晚的每一句話。
王師兄的秘籍丟了。
李四死了。
趙三成為了王師兄的心腹。
院子被賞賜給了他,而後被李四用來安頓自己。
自己住了一個月,想必王師兄沒能從其他地方找到丟失的東西。
所以,這間曾經屬於李四,被廢棄了許久的偏院成了懷疑目標。
王師兄並沒有確切的線索,只是懷疑。
這說明李四藏得極深。
房樑上全是灰塵。
院子裡的枯井、老樹,白天幹活時都已經暗中查探過,毫無痕跡。
院子裡埋了東西,若是被找出來,肯定便會忽略其他的藏寶之地。
只剩下眼前這個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林玄邁步走向院子右側的角落。
幾塊破木板拼湊的茅房在風中搖晃。
木板縫隙里漏出嗚嗚的風聲。
推開虛掩的木板門。
刺鼻的氨氣和糞臭味直衝腦門。
胃裡一陣翻騰。
強行壓下反胃的衝動。
體內《龜息大法》悄然運轉。
呼吸變得綿長微弱,隔絕了大部分惡臭。
林玄舉起火摺子。
昏暗的火光照亮狹小的空間。
四壁是發黑的木板,腳下是兩塊長條青石,中間是深不見底的茅坑。
污穢之物在坑底發酵,冒著令人作嘔的氣泡。
幾隻綠頭蒼蠅被火光驚擾,嗡嗡亂飛。
林玄舉著火摺子,開始在木板縫隙間摸索。
左側牆角。
右側牆角。
頂棚的橫木。
青石板下方的縫隙。
一寸一寸排查。
手指沾滿灰塵和蛛網。
半炷香過去。
一無所獲。
難道猜錯了?
李四根本沒把東西藏在這?
但很快他便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李四既然敢偷,必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講,當一個心底藏了東西,那他若是不能時刻關注著這個東西,總是會心神不寧的。
主屋的破洞直視這裡,絕不是巧合。
可是,怎麼就沒有呢?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林玄轉身準備離開。
火光晃動間,視線掃過茅坑後方的一塊青石邊緣。
那裡有一處不自然的凸起。
停下腳步。
湊近細看。
青石邊緣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麻線長期纏繞摩擦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順著勒痕往下看。
直通茅坑深處。
秘籍在糞坑裡。
這李四是個狠人。
尋常人誰會想到去糞坑裡撈東西?
就算想到了,誰又願意去撈?
王師兄那些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絕不會踏足這種污穢之地。
這就是李四的底氣。
林玄轉身走出茅房。
在院子裡找了一根長長的枯樹枝。
重新折返。
將樹枝探入茅坑。
忍著惡臭,在污穢中攪動。
觸感黏膩。
樹枝尖端似乎碰到了什麼硬物。
手腕翻轉,往上一挑。
一根沾滿污穢的麻線被挑出表面。
林玄用樹枝勾住麻線。
手腕輕輕發力,打著圈將麻線纏繞在樹枝上。
一點一點往上提。
下方墜著重物。
麻線繃緊。
發出細微的斷裂聲。
林玄放緩動作。
泥胎境後期的力量精準控制在指尖。
嘩啦。
一個方方正正的物件被拉出坑面。
表麵糊滿了污物,看不出本來面目。
林玄挑著物件,快步走出茅房。
來到水井旁。
打起一桶井水。
直接澆在物件上。
污穢被沖刷乾淨。
露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方塊。
油紙表面塗了厚厚的蠟,防水防潮。
林玄又打了兩桶水,將其徹底沖洗乾淨。
提著油紙包回到主屋。
插上門栓。
點亮桌上的油燈。
林玄沒有直接用手碰。
折了一根短木枝,小心翼翼地挑開油紙的封口。
一層。
兩層。
足足裹了五層油紙。
最後一層挑開。
沒有秘籍。
沒有書冊。
只有一張巴掌大小的羊皮卷。
羊皮卷質地古舊,邊緣泛黃。
林玄用木枝將羊皮卷撥弄開。
平鋪在桌面上。
湊近油燈。
昏黃的光暈打在羊皮卷上。
表面空無一物。
沒有文字,沒有圖案。
只是一張空白的羊皮。
林玄將其翻面。
背面同樣空白。
李四費盡心機,把東西藏在糞坑裡,甚至搭上了性命。
就為了藏一張空白羊皮?
不可能。
這東西絕對有古怪。
王師兄大動干戈要找的,肯定就是它。
林玄集中精神。
百點悟性的大腦運轉到極致。
試圖解析這塊羊皮卷。
腦海中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感悟生出。
系統面板毫無反應。
李四一個外門雜役,怎麼會弄到這種東西?
王師兄又是從哪裡得知的?
林玄腦海中快速推演。
王師兄是內門天驕,背後的資源和人脈遠超外門。
這羊皮卷極有可能是某處秘境的地圖,或者是某種上古傳承的信物。
李四偶然間撞破了秘密,順手牽羊。
結果惹來了殺身之禍。
趙三今晚的出現,說明王師兄的耐心已經耗盡。
明天天一亮,這偏院絕對會被翻個底朝天。
趙三或許會帶著人,一寸一寸地挖地三尺。
一旦被他們發現端倪。
自己這個剛搬進來的替罪羊,就是最好的泄憤對象。
林玄端起桌上的茶碗。
手指沾了點清水,滴在羊皮卷上。
水珠在羊皮表面滾落,沒有滲入分毫。
水浸不透。
林玄端起油燈。
將燈芯靠近羊皮卷的邊緣。
火焰舔舐著羊皮。
沒有顯露出什麼字跡。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羊皮。
甚至比什麼內門秘籍還要珍貴百倍。
可是自己卻看不出它有什麼不同凡響的地方,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堪破其中玄機。
明天,後天,會有更多的人來這偏院搜查。
一旦被搜出來,亦或者是發現什麼痕跡,等待自己的便是——死路一條。
留著它?
百害而無一利。
現在的自己,泥胎境後期,在內門天驕面前,連只螞蟻都不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東西就是個催命符。
交上去換取賞賜?
王師兄那種心狠手辣之人,只會殺人滅口,絕不會留下活口泄露秘密。
唯一的活路。
毀了它。
徹底讓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只有死無對證,才能保全自身。
林玄轉身走到牆角。
搬出一個破舊的鐵火盆。
放在屋子中央。
撿起幾塊碎木柴丟進去。
用火摺子點燃。
火焰騰起,驅散了屋內的寒意。
林玄用木枝挑起桌上的羊皮卷。
走到火盆前。
手腕一抖。
羊皮卷落入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火焰瞬間將其吞沒。
乾柴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火光映照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的扭曲黑影。
林玄死死盯著火盆中心那團橘紅色的烈焰,等待著火焰將羊皮卷徹底焚燒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