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
林玄盤膝坐在藏經閣角落的蒲團上。
雲師兄的話語在腦海中盤旋。
為什麼是三個月?
難道三個月之後有什麼大事發生,就算是雲守愚那個時候也無法再庇佑自己?
林玄沒有繼續深究。
當務之急是儘快按照雲師兄所說的那般將《寒冰勁》修煉至圓滿。
他閉上雙眼,九竅玲瓏心開始跳動。
《寒冰勁》的行功路線在腦海中鋪開。
這門上品武學並不複雜。
第一天,寒冰勁小成,丹田內生出一絲涼意。
第二天,寒冰勁大成,涼意遊走全身經脈,體表結出一層薄霜。
第三天。
林玄猛地睜開雙眼。
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結成白霧。
《寒冰勁》,圓滿。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青白色。
一股極寒的真氣在經脈中奔涌。
這股真氣冰冷刺骨。
如果不去仔細分辨,單從溫度上判斷,它與極陰真氣幾乎沒有差別。
林玄調動這股寒冰真氣,將其匯聚在掌心。
一團白色的氣旋在掌心成型。
周圍的溫度驟降。
木質地板上結出了一層冰晶。
「足夠以假亂真了。」
林玄收起手掌。
接下來,是驗證這股真氣能否與極陰真氣共存。
他小心翼翼地放開了對丹田深處那團黑色氣旋的壓制。
極陰真氣瞬間活躍起來。
它順著經脈向上攀爬。
兩股真氣在胸口的膻中穴相遇。
沒有劇烈的碰撞。
只有單方面的屠殺。
黑色的極陰真氣張開大口。
白色的寒冰真氣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瞬間被吞噬殆盡。
極陰真氣壯大了一分。
它貪婪地順著經脈遊走,試圖尋找更多的食物。
林玄悶哼一聲。
他迅速運轉《龜息大法》,強行將極陰真氣逼回丹田。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
砸在結冰的地板上。
質量差距太大了。
寒冰勁只是上品武學。
極陰魔功卻是絕學殘篇。
雖只是一階之差,但在極陰真氣面前,寒冰真氣完全是送上門的養料。
只要他一動用真氣,極陰真氣就會立刻反撲。
這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林玄站起身。
拍去身上的冰屑。
他順著木梯走下一樓。
雲守愚正躺在搖椅上。
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道經。
聽到腳步聲,老道沒有抬頭。
「練成了?」
「回雲師兄,寒冰勁已至圓滿。」
林玄走到搖椅前,躬身行禮。
雲守愚翻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放下道經,視線落在林玄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
「三天,上品武學圓滿。」
雲守愚搖了搖頭。
「你這悟性,留在清風觀,真是屈才了!」
林玄沒有接話。
他直奔主題。
「雲師兄,寒冰真氣雖然能掩人耳目,但弟子體內的魔功真氣終歸是個隱患...」
「敢問師兄,可有徹底解決體內極陰真氣的辦法?」
雲守愚重新拿起道經。
「辦法自然是有。」
林玄精神一振。
「請師兄賜教。」
雲守愚翻過一頁書。
「極陰真氣乃是絕學練就。」
「想要徹底解決,只有兩條路。」
「第一,你去找一門同樣是陰屬性的絕學。」
「用這門絕學練出的真氣,去同化體內的極陰真氣。」
林玄沉默了。
絕學。
整個清風觀都沒有幾門。
更別說是陰屬性的絕學。
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第二條路呢?」林玄追問。
雲守愚合上道經。
「找一個修為高深之人。」
「不惜耗費自身修為,用至陽真氣強行灌頂。」
「一點一點將你體內的極陰真氣逼出來。」
林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至陽真氣。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天晚上,雲守愚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
那股滾燙、霸道的純陽真氣。
林玄抬起頭。
視線直勾勾的落在雲守愚身上。
滿是希冀。
雲守愚迎著林玄的視線。
冷笑一聲。
「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念頭。」
老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林玄的幻想。
「老夫確實修有至陽真氣。」
「但老夫憑什麼為了你,去耗費苦修數十年的修為?」
林玄低下頭。
「弟子不敢。」
雲守愚將道經扔在桌子上。
「退一萬步講。」
「就算老夫大發慈悲,肯舍了這身修為替你驅毒。」
「你以為你能活下來?」
林玄猛地抬頭。
雲守愚站起身,走到林玄面前。
「極陰真氣已經深入你的骨髓和經脈。」
「至陽真氣一旦入體,兩股絕學真氣就會在你的體內開戰。」
「你的身體就是戰場。」
「等極陰真氣被驅逐乾淨,你的經脈也會寸寸斷裂。」
「就算僥倖保住一條命,你這輩子也只能是個廢人。」
「武道之路,徹底斷絕。」
雲守愚的話語字字誅心。
林玄感覺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從頭涼到腳。
經脈盡毀。
武道斷絕。
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沒有實力,連螻蟻都不如。
孫烈可以隨意霸占他的院子。
面具人可以隨意往他體內灌注魔氣。
如果變成廢人,他連走出這藏經閣的資格都沒有。
林玄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肩膀垮了下來。
「難道,就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雲守愚看著林玄頹廢的模樣。
搖了搖頭。
「能夠與極陰真氣比肩的絕學,放眼天下也是鳳毛麟角。」
「更何況是屬性相同的陰屬性絕學?」
「別說是清風觀。」
「就算是整個道門全真一脈,也找不出這樣一門功法。」
雲守愚轉過身,走向後院。
「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藏經閣里。」
「用寒冰真氣遮掩一二。」
「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老道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林玄一眼。
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說道:
「除非,你能自己創出一門神功絕學。」
「把那極陰真氣給煉化了。」
「否則,你就別想著徹底擺脫它了。」
雲守愚搖著頭,走進了後院。
藏經閣一樓恢復了安靜。
林玄站在原地。
雲守愚最後那句玩笑話,在空蕩蕩的大廳里迴蕩。
自創神功絕學。
這在常人聽來,完全是天方夜譚。
絕學之所以被稱為絕學,那是經過無數先輩大能,耗費畢生心血,甚至幾代人的推演才完善出來的。
一個鍛骨境的外門弟子,想要自創絕學?
痴人說夢。
但林玄愣住了。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胸腔里的九竅玲瓏心開始劇烈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將一股清涼的氣流送入大腦。
兩千點悟性。
九竅玲瓏心。
靈根具足。
藏經閣一樓那浩如煙海的道藏。
這些條件疊加在一起。
一個瘋狂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迅速生根發芽。
別人做不到。
不代表他做不到。
極陰魔功殘篇就在他的系統面板里。
寒冰勁的行功路線他爛熟於心。
全真心法雖然品級差了一些,卻是奠基修行的上乘內功。
如果將這些功法拆解、揉碎。
提取其中的陰陽變化之理。
再結合道藏中的天地至理。
推演出一門全新的功法。
一門能夠完美融合、甚至駕馭極陰真氣的功法。
如果兩千悟性不夠,那就三千...
林玄五指收攏。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痛覺讓他保持清醒。
這未嘗不可以是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