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飛羽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墓室深處那一幕——三皇兄曹寶的手掌緊緊按在那位皇弟的肩膀上,一縷縷血色的霧氣正從那皇子體內被抽離,順著曹寶的手臂灌入他的體內。
那皇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三……三皇兄……」
最後一聲嘶啞的求饒還沒落地,那皇子便沒了氣息,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具白骨。
曹飛羽的臉漲得通紅,渾身發抖,既是憤怒,又帶著恐懼。
那是他的皇兄,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他怎麼能夠干出這種事情?
就在此時,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曹飛羽回頭,撞上長姐那冰冷的雙眸,整個人逐漸冷靜了下來。
曹妙音此時方才側身,湊到林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真人,現在可要出手?」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破碎的石門,落在曹寶身上。
剛才還遍體鱗傷、氣息萎靡,這才吞噬了一個換血境皇子的氣血,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便在迅速癒合。
不止如此,曹寶周身流轉的氣血之力比方才更加渾厚,隱隱有更進一步的跡象。
《採蓮經》,不愧是曾經硬生生餵養出過一位九境魔帝的魔功...
林玄將視線從曹寶身上移開,轉向墓室另一側。
紫雲半跪在地上,胸口那個血洞還在往外滲血。雷虎護在他身前,張道名背靠石壁,三人已經被逼到了墓室的角落。
但紫雲的眼神卻很不對勁。
那不是一個瀕死之人該有的眼神。
受了這麼重的傷,又深陷重圍。
敵人又施展出這般魔功恢復了傷勢,換做普通人早該慌了。
可紫雲臉上除了陰沉之外,還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猶豫。
不是對生死的恐懼,是對需要付出代價的權衡利弊。
上界天驕,下界盪魔,手上怎麼可能沒有保命的底牌?
林玄微微搖頭,低聲道:「再等等。」
曹寶站起身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整個人煥然一新。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發出一連串脆響,口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舒服。」
這一幕落在紫雲三人的眼中。
雷虎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師兄。」張道名回頭看了一眼紫雲,「不能再拖了。」
紫雲沒說話,臉上的猶豫終於被陰沉徹底取代。
他一咬牙,伸手探入懷中。
林玄的眼睛微微眯起。
來了。
紫雲掏出的是一隻玉瓶。
瓶身通體瑩白,指頭粗細。
他拔開瓶塞的時候,一股濃郁到近乎灼人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整個墓室里還在廝殺的人都下意識地停頓了一瞬——那股藥香太霸道了,光是聞一口,氣血都跟著躁動起來。
紫雲倒出一顆丹藥。
丹藥通體紫金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
「師兄!」雷虎認出了那顆丹藥,臉色驟變,「那是——」
「廢話少說。」
紫雲將丹藥塞入口中。
一瞬間,他的面色從蒼白急速轉為紫紅,像是有一團火在體內燃燒。
青筋沿著脖頸攀上額頭,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每一根都在劇烈跳動。
胸口那個恐怖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新生的血肉從傷口邊緣瘋狂生長,不到三個呼吸的功夫,便徹底癒合。
紫雲猛地站起身,他的氣息瞬間暴漲,似是又封閉了不少周身竅穴。
林玄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眸中也不由自主的生出了羨慕之色。
上界之人,有這種集療傷與破境於一身的靈丹寶藥傍身,幾乎是等於多了一條命,當真是令人羨慕。
墓室另一側。
正在享受氣血暴漲快感的曹寶終於注意到了紫雲的變化,笑容僵在臉上。
與此同時,其他還活著的魏國皇子和戰將們也從混戰中抽出了注意力。
不過他們的注意力沒有落在紫雲身上。
而是落在了那具乾癟的屍體上。
一位穿著華服的公主瞪大了眼睛,她認出了那具屍體。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退後兩步,手指顫抖著指向曹寶。
「《採蓮經》!三皇兄你修了《採蓮經》!」
這幾個字在墓室中炸開。
幾位皇嗣的臉色同時變了。
那位公主顯然想到了更多。
她渾身發抖,聲音尖厲得幾乎破音:
「幾位皇兄皇姐……這兩個月失蹤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你乾的!」
墓室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曹寶身上。
曹寶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面容本就生得俊秀,此刻卻因為採蓮經的緣故,皮膚下隱隱透出一層不正常的紅潤。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而後——
「桀桀桀——」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溢出來,低沉、沙啞,像是破碎的琴弦在震顫。
「孤的好皇妹,你可真是聰明...恭喜你,猜對了。」
那位公主往後踉蹌了一步,臉上殘存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曹寶偏了偏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口吻繼續說道:
「好皇妹,不要急,馬上就該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