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見祖師。」林玄的聲音在安靜的墓室內迴蕩。
女子雙腳落地。紅色的裙擺垂在腳踝處。
她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紅暈。
紅暈順著脖頸向下蔓延，僵硬的肌膚變得柔軟。
她轉動脖子，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漆黑的瞳孔逐漸褪去，露出正常的眼白。
她目光掃過墓室內的四人。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
「你們誰是王重陽的徒子徒孫？」她問。
聲音不再空洞，帶上了活人的中氣。
紫雲和雷虎對視，都從對方的眼眸之中看出了些許的遲疑。
雷虎當先跨出一步，「晚輩全真道龍門山一脈，雷虎。」
紫雲跟著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晚輩全真道華山一脈首席弟子，紫雲。」
張道名站在棺槨旁，手還搭在棺蓋邊緣。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他看著女子，手掌離開棺蓋，向後退了半步。
「晚輩龍虎山內門弟子，張道名。」
女子看著張道名，「龍虎山的人，來全真道的道場做什麼？」
張道名張了張嘴。
「晚輩……」
他只吐出兩個字。
女子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食指微屈，向外一彈。
張道名連聲音都沒發出，整個人憑空消失在原地。
雷虎猛地轉頭，看向張道名消失的位置。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先天真氣。
女子的目光轉向雷虎。
只是一眼，雷虎手掌便是一顫，掌心的真氣瞬間消散。
他咽了一口唾沫，將手背到身後。
紫雲瞳孔放大，呼吸停滯。
他轉頭看向張道名消失的位置，又看向林玄。
林玄站在原地，雙手依舊保持抱拳的姿勢，脊背挺直，呼吸平穩。
女子收回手。
她再次抬起手臂，寬大的紅袖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
墓室四周的石壁發出碎裂聲。
一道道裂紋在石壁上蔓延，交織成網狀。
大塊的石皮剝落，砸在地上，濺起灰塵。
石皮下方，露出暗金色的牆面。
牆面上刻滿了密密的文字和人體經絡圖。
文字呈現出暗紅色，帶有乾涸血液的色澤。
經絡圖上標註著密集的穴位，線條錯綜複雜。
林玄抬頭看向牆面。九竅玲瓏心跳動速度加快。
血液沖刷血管，發出江河奔涌的聲響。
牆面上的文字在他眼中拆解、重組。
經絡圖上的線條亮起紅光，在他腦海中勾勒出真氣運行的軌跡。
左側牆壁上的文字，講究清心寡欲，真氣運行路線中正平和。
經絡圖上的紅線從丹田起，沿任督二脈上行，過百會，入泥丸，最終歸於氣海。
右側牆壁上的文字，講究陰柔靈動，真氣運行路線偏向奇經八脈。
經絡圖上的藍線從湧泉起，沿雙腿內側上行，過會陰，入神闕，最終散於四肢百骸。
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運行路線在林玄腦海中交匯。
眼前浮現出透明的文字。
【恭喜宿主收錄無上絕學《玉女心經》（殘篇）成功...】
【恭喜宿主收錄無上絕學《先天一氣》（殘篇）成功...】
女子走到石壁前，手指撫摸著上面的文字。指尖在凹陷的筆畫中滑動。
「起初老身與你家祖師同修先天大道。」
她轉過身，背靠著石碑。
雙手交疊在身前。墓室內的溫度隨著她的話語開始波動。
「入境不滅之時，我二人發現道途相衝。天地法則限制，一條道途，只有一人能入超脫之境。」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石碑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石屑簌簌落下。指甲在堅硬的石碑上留下白色的劃痕。
「於是老身廢先天之道，轉修……」
她目光投向墓室頂部的黑暗處。
紅色的裙擺無風自動，墓室內的石板發出輕微的震顫。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壓在眾人的肩頭。
她視線重新落在林玄、紫雲和雷虎身上。
「你們三人，可願繼承我二人衣缽傳承？」
雷虎猛地抬頭，呼吸變得粗重。
「一條道途，最終只能有一人超脫。」女子補充道，「我與王重陽都走到了道途的盡頭。你們若是得了衣缽，沿著我們的路走，此生最多修煉到第八境。」
墓室內陷入安靜。
雷虎轉頭看向紫雲。
紫雲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雷虎咬緊牙關，腮幫子上的肌肉凸起。
他修煉先天一氣，雖然廢功了一次，威力大不如前。
若能得到完整傳承，或可使自身新煉出的這一口先天一氣威力更強三分。
雷虎一咬牙，上前兩步，單膝跪地。
「晚輩主修先天一氣，同時也在參悟先天雷霆之道。若能得重陽祖師完整傳承，晚輩定能融會貫通，走出自己的道途！」
女子看著雷虎。她目光在雷虎身上停留了三秒。
「先天雷霆之道。」她微微點頭，「倒也不錯。」
紫雲站在原地，目光在牆壁的功法和女子之間游移。
華山一脈的劍法與功法皆是源自重陽祖師。
重陽祖師的傳承對他也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但此時林玄未曾開口，卻是讓他有些猶豫。
他轉頭看向林玄。
只見林玄垂著眼帘，看著地上的石板紋路，一言不發。
紫雲收回目光。
這女子廢棄先天之道轉修的功法，或許更為強大。
而且，雷虎已經選了重陽傳承。若他也選重陽傳承，兩人便成了競爭對手。
紫雲上前一步，彎腰行禮。
雙手交疊，舉過頭頂。寬大的道袍袖子垂落。
「晚輩願意接受前輩傳承。」
女子眉頭皺起。她盯著紫雲。
「前輩？」
聲音壓低，墓室內的溫度驟降。
牆壁上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
冰霜順著牆角向地面蔓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
紫雲身體一僵，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不敢抬頭。呼吸在空氣中化作白霧。
「哼——」女子明顯十分不悅，但最終還是沒有出手。
她移開視線，看向一直沉默的林玄。
「你呢？」
林玄此時雖已得了兩門無上絕學的殘篇，但他總覺得無上絕學之上，應當還有什麼東西。
否則，當初在真武傳承真正現世之時，帝九臨也不會那般緊張。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而後咬牙道：「晚輩斗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