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那驟然凝重的面色落在林玄眼中，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方才還遊刃有餘逗弄兩尊魔帝的祖師爺，此刻氣息陡然一沉。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鄭重。
林玄跟祖師相處雖短，但見他這般神色，也知定然是出了驚天變故。
林玄眉頭微皺，下意識握緊了拳頭。
出事了。
王重陽不再演戲，整個人氣勢暴漲。
那股一直被壓制的先天之氣傾瀉而出，震得方圓數里的虛空都在顫抖。
他右手掐訣，左手朝天一指，口中低喝一聲。
「請道祖借法！」
剎那間，蒼穹之上裂開一道金色縫隙。
一股浩蕩至極的威壓從天而降，如同天道親臨。
那不是尋常的法則之力，而是真正的大道本源——天道意志！
林玄瞳孔微縮，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了他對修行認知的範疇。
能借天道之力鎮壓強敵，這等通天手段當真恐怖。
兩尊魔帝同時色變。
殺戮魔帝六條手臂僵在半空，三眼魔帝的豎瞳猛縮到針尖大小。
「這是……借法道祖？！」
「王重陽，你這卑鄙老兒，臥...」
三眼魔帝的聲音又驚又怒，百丈魔軀在金光之下開始龜裂。
一道道裂紋從表皮向內蔓延，黑色的魔血順著裂縫淌了出來。
殺戮魔帝怒吼一聲，三柄戰槍脫手而出。
三道血光試圖撕裂那層金色天幕。
那血光之中蘊含著殺戮魔帝畢生修為，足以滅一座大洲。
然而槍芒撞上去，連個漣漪都沒泛起，就被天道意志碾成了齏粉。
天道之力碾壓一切，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卑鄙老兒王重陽，本帝記住你了...」
殺戮魔帝的咆哮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恐與震怒。
下方的道門弟子見狀，大多都是面露嚮往之色。
這可是向道祖借法啊！
青衣娘娘更是面色複雜，她活了幾千年，也是頭一回見此等場面。
天道意志降臨的那一刻，她體內的妖力幾乎被壓得運轉不暢，但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
只因為，這道意志背後的那個人，也曾是她的半個師傅。
在面對兩大魔帝的辱罵之時，王重陽卻是面無表情，只是借取天道之力的法決動作越來越快，那層金色天幕也壓得更狠了三分。
兩尊魔帝的魔軀同時崩裂，大片魔血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染紅了半邊天際，腥臭的氣息瀰漫在整個法界。
在場眾人被那股腥氣熏得直犯噁心，好幾個年輕道人當場乾嘔起來。
三眼魔帝咬碎了魔牙，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天魔解體！」
他的百丈魔軀猛然炸開，化作無數血色光點四散而逃。
殺戮魔帝幾乎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魔軀炸裂的衝擊波將方圓百丈的虛空震得粉碎。
天道意志碾碎了大部分血光。
但仍有一小部分血色光點鑽進虛空裂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重陽卻沒有去追。
他站在虛空之中，那張蒼老的面孔上越發的焦灼。
林玄從未在祖師臉上見過這種表情。
那種焦灼透著一股牽掛，似乎遠方有什麼事讓他放心不下。
林玄看著祖師爺這副模樣，心底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方才祖師還在演戲，怎麼突然間就變了臉色？
必定是感應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王重陽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
「此地交給你們了。」
話音未落，他伸手劃開一道虛空裂縫，身形一閃便踏了進去。
那道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仿佛從未存在過。
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法界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沒從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交鋒中緩過神來。
青衣娘娘怔怔地看著那道消失的裂縫，半晌才回過神來。
她側頭看向林玄，面上滿是疑惑。
「道友，發生了什麼事了？令祖師怎的走得如此匆忙？」
林玄沒有回答，目光盯著虛空，眉頭擰成了一團。
他的腦子飛速轉動，將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串了一遍。
莫不是，道門進攻魔界的計劃出了什麼變故？
就在方才，他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時間。
此時應該正是道門與血魔教、合歡魔教約定進攻魔界的日子。
那是為了解救兩教脫離苦海而定下的約定。
雖然道門早就知道其中有詐，乃是魔門引誘道佛兩宗入魔界決戰的誘餌。
但是血魔聖子曾私下向自己點破採蓮魔教之事，說不定是真心投靠道門。
如果血魔教當真是做了魔界二五仔，佛道兩宗將計就計，反過來對魔界來一次大清洗，也不是沒有可能。
今日只有王重陽祖師一人前來救援自己。
而身為自己師傅的林朝英始終不曾露面。
這足以佐證他的猜想，祖師們怕是已經入了魔界。
而從方才兩位魔帝言語之中的意思來看。
魔帝在魔界，戰鬥力定然會得到巨大的增強。
所以王重陽才想方設法拖住這兩尊魔帝，不讓他們離開。
可祖師最後卻放棄了拖延，選擇一舉重創兩大魔帝。
然後急匆匆地離去。
這說明什麼？
說明前線或許是出了什麼狀況，而且十萬火急，連多耽擱一刻都不行。
祖師寧可放過兩尊魔帝也要趕過去，可見事態之嚴重。
林玄深吸了一口氣，心底的憂慮如陰雲般揮之不去。
若是佛道兩宗的高手當真在魔界出了意外。
那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自己恐怕就沒有今日這般安穩日子了。
他甚至不敢繼續往下想。
魔族既然敢對道門設局，必然留有後手。
祖師們若是深陷其中，佛道兩宗的底蘊怕是要折損大半。
想到這裡，林玄的目光愈發深沉。
但在片刻之後，林玄又重新抖擻精神，將那些多餘的想法拋諸腦後。
「祖師們有祖師們的戰場，而我，也有屬於我的戰場。」
心底如此想著，隨後他將目光看向了那些尚未撤離的魔族。
「嗯，是時候繼續收割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