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最深處，萬神殿。
平日裡高不可攀的諸神議會，此刻正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死寂。
圓桌前的幾十位神明，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光幕。
光幕上，正是那名百級神將被骷髏君王一劍捅穿胸膛的畫面。
金色的神血灑在銀輝平原上，刺眼又諷刺。
「他居然殺了高階神將。」
一名渾身環繞著風暴的神明打破了沉默，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乾澀。
「神聖戰團的陣型也被他那些鐵疙瘩給轟碎了。」
「這不是下界土著，這是一支純粹的遠古戰爭機器。」
剛才還叫囂著要降下神罰的幾個武鬥派神明，現在全都閉上了嘴。
馬爾斯死了，百級神將也像殺雞一樣被宰了。
這仗如果繼續硬碰硬，諸神議會要填進去多少條神命？
「慌什麼。」
圓桌盡頭，一道清冷悅耳的女聲緩緩響起。
所有神明循聲望去。
一個身穿銀色貼身戰甲、手持圓盾的女人站了起來。
金色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垂落，一雙灰色的眼眸里裝滿了絕對的理智。
智慧女神，雅典娜。
「靠蠻力去和幾億不知疲倦的亡靈死磕，是最愚蠢的做法。」
雅典娜環視全場，語氣平靜。
「那個叫林默的人類，行為邏輯和深淵惡魔完全不同。」
「他沒有第一時間進攻萬神殿，而是在原地收集神將的武器殘骸。」
雅典娜抬起頭，看向端坐在主位上那個籠罩在白光中的至高之父。
「議長大人，我請求以談判的名義，親自去見他一面。」
「我們需要摸清他的真實底線。」
至高之父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注視著雅典娜。
大殿裡安靜了足足十秒。
「去吧。」
至高之父的聲音在大殿迴蕩。
「探出他的虛實。」
……
神域外圍，銀輝平原。
林默坐在星界巨鯨寬闊的頭骨上。
他正低頭翻看著手裡的一個黑色小本子，用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下方的平原上，大批的骷髏正像勤勞的螞蟻一樣忙碌著。
把炸碎的神甲零件、斷裂的光矛，還有浸透了神血的發光泥土，一袋一袋地往空間戒指里裝。
「動作都麻利點。」
林默頭也沒抬，漫不經心地發著號施令。
「帶血的泥土單獨裝，回去給老錢在城主府後院種點發財樹。」
就在這時。
前方幾十米外的虛空中，突然泛起一陣柔和的金色漣漪。
沒有狂暴的威壓，也沒有刺眼的殺機。
只有一股讓人心神寧靜的安撫力量。
十尊骷髏君王瞬間拔出白骨大劍，將林默護在中間。
光芒凝聚。
雅典娜那高挑曼妙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林默的視線中。
她沒有帶一兵一卒，手裡甚至沒有拿武器。
「人類強者。」
雅典娜看著被骷髏大軍簇擁的林默，微微點頭致意。
「我是諸神議會的代表，雅典娜。」
「我帶著神界的善意而來。」
林默合上手裡的帳本，隨手塞進風衣口袋。
他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這位傳說中的智慧女神兩眼。
「善意？」
林默嗤笑一聲，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巨鯨的骨刺上。
「剛才拿籠子關我的時候，可沒見你們多有善意。」
「現在人被我宰了，你們想起來跟我談善意了？」
雅典娜面不改色，對林默的嘲諷照單全收。
「那是馬爾斯和幾位神將的私人魯莽行為，並不能完全代表議會的決定。」
她聲音輕柔，試圖把林默拉進她的談判節奏里。
「神界是一片古老的戰爭大陸，擁有你無法想像的底蘊。」
雅典娜注視著林默的眼睛。
「如果全面開戰，哪怕你有上億亡靈，最後也只能是兩敗俱傷。」
「諸神議會願意給你一個體面的雙贏方案。」
林默沒接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裡點燃。
「說來聽聽。」
他吐出一口青煙，隔著煙霧看著雅典娜。
雅典娜微微一笑，拋出了她精心準備的籌碼。
「只要你立刻帶著大軍撤出神域。」
「諸神議會不僅會正式承認你對深淵的絕對統治權。」
「作為之前的誤會賠禮，我們還會割讓神界外圍的三個小型位面，劃入你的領地。」
這條件開得不可謂不豐厚。
不費一兵一卒，就能白拿三個位面的資源，還能得到官方認證。
換作任何一個勢力的首領，都會心動。
但林默只是叼著煙，毫無形象地掏了掏耳朵。
「承認我對深淵的統治權？」
林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深淵是我自己一拳一拳打下來的，我用得著你們這幫手下敗將跑來承認？」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里滿是不屑。
「還有那三個什么小型位面。」
「就那點破地盤，連給我手底下這幫骨頭架子當員工宿舍都不夠。」
「你們打發要飯的呢？」
雅典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敏銳地察覺到，這個男人的胃口大得根本無法填滿。
「林默閣下，貪婪會蒙蔽雙眼。」
雅典娜的語氣冷了幾分。
「諸神議會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這已經是我們能給出的最大讓步。」
「行了，別擱這兒演了。」
林默直接打斷了她的話。
他坐在巨鯨頭頂，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林默那萬倍增幅的變態感知力，早就在第一時間看穿了眼前的把戲。
他看著雅典娜，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你們那個什麼議長，派你個假人過來試探我？」
林默手指一彈，半截菸頭精準地穿過了雅典娜的胸口。
菸頭沒有碰到任何實體，直接掉在地上。
雅典娜的灰色眼眸猛地一縮。
她這具用神力凝聚的頂級幻術分身，哪怕是同級別的主神都看不出破綻。
這個男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本體躲在後面連面都不敢露。」
林默單手撐著下巴，語氣散漫。
「真以為我查不到你的坐標？」
「我是懶得過去捏死你而已。」
幻術被識破，雅典娜乾脆也不裝了。
「你到底想要什麼？」
她的聲音通過分身傳達過來，帶著一絲壓抑的凝重。
「如果是想要資源，我們可以繼續加碼。」
林默看著這個自詡聰明的女神，心裡突然生出了一個極其惡劣的念頭。
這幫神仙高高在上慣了，整天疑神疑鬼。
既然她想試探，那就給她一個足以把神界嚇破膽的假目標。
「資源我當然要，但我自己會搶。」
林默從巨鯨上站起來，拍了拍風衣的下擺。
他看著雅典娜的分身，眼神變得高深莫測。
「回去告訴你們老闆。」
「我對你們這個到處發光的破神界，其實沒多大興趣。」
林默故意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真正的目標。」
「是虛空裂隙。」
這四個字一出。
雅典娜那具原本完美無瑕的幻術分身，竟然不受控制地劇烈閃爍了一下。
這是本體情緒產生劇烈波動的直接反應。
她眼底的冷靜徹底崩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
林默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微表情里的變化。
他根本不知道虛空裂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但他知道自己押中寶了。
那絕對是整個神界最核心、最見不得人的死穴。
「你……你怎麼會知道那個地方！」
雅典娜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對身後的骷髏君王揮了揮手。
「送客。」
骷髏君王一劍劈下。
雅典娜的幻術分身瞬間被死氣絞碎，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林默重新坐回王座，心情舒暢地吹了個口哨。
「這下有好戲看了。」
他看著神域深處的方向。
他放出的這顆煙霧彈，足夠把諸神議會那幫老傢伙折騰得幾晚睡不著覺。
神界最深處，萬神殿。
雅典娜的本體猛地睜開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剛才林默看她的那個眼神，仿佛能直接穿透空間，捏碎她的神格。
她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對著主位上的至高之父單膝跪下。
「議長大人。」
雅典娜的聲音失去了平時的從容。
「和談失敗了。」
「而且……他看穿了我的分身。」
至高之父坐在光芒之中，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想要什麼？」
雅典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顫。
「他說，他不在乎神域。」
「他真正的目標……是虛空裂隙。」
大殿內的幾十名神明聽到這四個字。
全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臉色瞬間劇變。
那是神域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地帶！
所有神明都將驚恐的目光投向了至高之父。
至高之父沉默了。
整個萬神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時間仿佛在這裡徹底凝固。
足足過了五分鐘。
至高之父才緩緩抬起頭。
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裡，仿佛看穿了時間和因果。
「他在撒謊。」
至高之父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只說了這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