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至高之父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拳頭大小的黑洞。
暗紫色的虛空物質還在一點點往外滲,這道傷口陪伴了他整整三十萬年。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這道傷口不僅在吞噬他的神力,也在日夜不停地折磨著他的靈魂。
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剝皮抽筋般的痛楚,甚至把這種痛楚當成了自己背負使命的證明。
但現在,那個不斷湧出無序力量的源頭,被眼前這個男人徹底掐斷了。
神界存在的最大意義,也隨之灰飛煙滅。
至高之父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林默。
「你想讓我做什麼?」
至高之父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在大空蕩蕩的大殿裡迴蕩,透著一股大廈將傾的無力感。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掃了一眼這座象徵著宇宙最高權力的殿堂,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張巨大的圓桌上。
林默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伸出手,隨手拉開一把原本屬於某位高階主神的寬大石椅。
刺耳的摩擦聲打破了神殿的寧靜。
林默大馬金刀地坐了下去,順勢翹起二郎腿,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市儈與狂妄。
他從風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根有些發皺的香菸,慢條斯理地叼在嘴裡。
指尖輕輕一彈,一團幽深的紫色虛空火焰瞬間躍起,將菸頭點燃。
林默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白的煙圈。
煙霧在純白色的神聖光輝中繚繞,顯得格格不入。
「很簡單。」
林默夾著煙,隔著煙霧看向至高之父,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晚上的菜譜。
「從今天起,神界改名。」
林默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
「叫『天災神域』。」
這四個字一出,萬神殿內僅存的一絲神聖氣息,仿佛都被徹底壓碎了。
至高之父站在原地,那張蒼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發怒,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這人做買賣,向來公道,從來不搞強買強賣那一套。」
林默靠在堅硬的石椅靠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你們這幫高高在上的神明,以前怎麼作威作福我不管。但從今往後,既然地盤歸了我,就得按我的規矩辦事。」
林默彈了彈菸灰。
「願意留下來的,簽一份臣服契約。以後你們就是天災神域的打工人,只要乖乖幹活,我給你們發工資,保證你們活得比以前還滋潤。」
「要是不願意留下,覺得給我這個凡人打工委屈了你們的神格。」
林默攤開雙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門在那邊,現在就可以走。我林默絕不攔著,連攔路費都不收。」
至高之父看著林默這副市井商人的嘴臉,心裡卻泛起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活了三十萬年,見過無數強悍的生命,但他深知,越是把話說得輕描淡寫的人,動起手來就越是狠辣無情。
果然,林默的話鋒猛地一轉。
他收起了臉上那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深紫色的眼眸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但有一條規矩,我得先立下。」
林默微微前傾身體,死死盯著至高之父。
「誰要是拿了我的好處,或者前腳剛走,後腳就在外面亂說我的壞話。甚至在暗地裡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林默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透著一股讓人靈魂發顫的殺機。
「我不介意讓虛空死神,去你們的新家串串門,幫你們好好松松骨頭。」
萬神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虛空死神串門。
這句話的潛台詞,比直接下達屠殺令還要恐怖百倍。
誰都知道,那些掌握了絕對無序力量的虛空怪物,一旦被放到外面的宇宙,那就是一場不可逆轉的生態滅頂之災。
林默這不是在給他們選擇,而是在給他們套上最沉重的絞索。
至高之父閉上了眼睛。
他聽懂了林默的意思。
舊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神界三十萬年的驕傲,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過了很久。
至高之父緩緩睜開眼,他看著坐在石椅上的林默,身子突然晃動了一下。
隨後,在空曠的大殿中,響起了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這位統治了神界三十萬年、制定了宇宙無數法則的最高主宰,緩緩彎下了他的膝蓋。
單膝跪地。
這是三十萬年來,他第一次向一個人下跪。
沒有神光護體,沒有天地異象,只有一種英雄遲暮的悲涼。
「我願意臣服。」
至高之父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任何屈辱和掙扎,只有一種認命的妥協。
他抬起頭,仰視著坐在椅子上的林默。
「但有一個條件。」
林默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抽著煙,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請你……給神界的神明一條活路。」
至高之父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
「他們是無辜的。」
「他們傲慢,他們視下界生命為螻蟻,他們發動戰爭……這一切,都只是因為他們在嚴格執行我制定的規則。」
至高之父看著自己胸口的黑洞,聲音低沉。
「我告訴他們,他們是宇宙的守衛者,必須保持絕對的高壓和冷酷,才能維持秩序的運轉,才能掩蓋虛空裂隙的真相。所有的罪業,都在我一人身上。他們只是聽命行事的工具。」
至高之父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裂隙已經縫合。他們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只求你,不要因為過去的仇恨,對他們趕盡殺絕。」
林默靜靜地聽完這番話。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至高之父,眼神中沒有憐憫,也沒有嘲諷。
林默把手裡還剩小半截的香菸隨手彈在地上。
紫色的火星在玉石地磚上跳躍了兩下,瞬間熄滅。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圓桌,走到至高之父的面前。
林默伸出手,在至高之父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這本來是一個長輩對晚輩,或者上位者對下位者才會做的動作。
但此刻由林默做出來,卻顯得理所當然。
「放心。」
林默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老人,語氣平靜而篤定。
「我這個人,脾氣是不太好,做生意也黑心了點。但我做事,向來只針對敵人。」
林默收回手,雙手重新插迴風衣的口袋裡。
「誰惹我,我弄誰。我不搞連坐那一套無聊的把戲。只要他們簽了字,認了新老闆,以前的爛帳就算一筆勾銷。」
得到這個承諾,至高之父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知道,林默這種人,雖然行事狂妄,但吐出來的吐沫就是個釘子,根本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林默轉過身,不再理會跪在地上的至高之父。
他大步朝著萬神殿外走去。
厚重的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就在林默即將跨出大殿門檻的時候,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三天。」
林默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迴響,透著絕對的霸道。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所有神明的臣服契約,整整齊齊地擺在這張桌子上。」
林默邁出門檻,背影融入了外面的天光之中。
「少一份。」
「我親自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