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勁風在耳邊瘋狂撕扯。
林默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下墜的黑色流星，一頭扎進了那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
剛一跳進來，視線瞬間被濃郁的紫金霧氣徹底吞沒。
這裂縫內部的空間，比在上面俯視時感覺到的還要寬闊百倍。
林默沒有去強行穩住身形，而是任由重力帶著自己瘋狂下墜。
「呼啦啦——」
耳邊的風聲越來越尖銳。
林默眯著眼睛，透過護體的紫金光芒，打量著兩側飛速倒退的岩壁。
隨著深度的不斷增加，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痕跡。
那不是什麼刀斧開鑿的壁畫，而是一道道完全由天地法則天然凝聚而成的古老符文。
這些符文散發著微弱的紫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岩壁上緩慢地遊走、閃爍。
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了林默下墜的路線。
「這地方，真是越往下越邪門。」
林默在心裡暗自嘀咕。
又下墜了足足一刻鐘。
林默的眉頭開始慢慢皺了起來。
他發現，周圍的環境變了。
原本只是霧氣形態的混沌力量，隨著深度的增加，濃度正在以一種誇張的速度瘋狂飆升。
空氣不再是輕飄飄的氣體，而是變得越來越黏稠。
就像是被人憑空灌滿了膠水！
「這阻力……」
林默活動了一下肩膀，明顯感覺到了一陣滯澀。
哪怕他什麼都不做，周圍那種黏稠的混沌氣流也在拼命地往他毛孔里鑽，同時又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死死地拖拽著他下墜的身體。
速度被迫降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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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後，林默感覺自己簡直不是在空氣中墜落，而是在一片紫色的泥沼里艱難地往下鑽。
「怪不得那老頭說進來就是死。」
林默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長槍，用槍尖劈開下方黏稠的氣流。
「就這濃度，別說虛空境，就算是一塊萬年玄鐵扔下來，也得被這股氣流給活活擠成粉末！」
「給老子開！」
林默暴喝一聲，體內的混沌之力再次爆發，硬生生在黏稠的氣流中撞開一條通道。
就這樣，在黏稠的混沌通道里硬頂了半個多小時。
「吧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觸地聲響起。
林默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堅硬的實地。
他收起護體罡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抬起頭，環顧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林默那雙見慣了大場面的紫金眼眸，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個龐大到根本無法用視線去衡量邊界的地下空間。
抬頭往上看，沒有天空，只有一片巨大無比、呈現出倒扣碗狀的岩石穹頂。穹頂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那種散發著紫光的古老符文，就像是一片紫色的星空，倒懸在頭頂。
而在林默的正前方，沒有廢墟，沒有建築。
只有一片湖。
一片一望無際的紫金色湖面！
這湖水沒有一絲波瀾，平靜得就像是一面剛剛打磨好的巨大銅鏡。
湖水散發著一種柔和的紫金光暈。
這種光暈一點都不刺眼，甚至讓人看一眼就會覺得心裡格外的寧靜、舒服。
但林默卻本能地握緊了手裡的長槍。
野獸般的直覺在瘋狂向他發出刺耳的警報！
在這份詭異的柔和之下，藏著一種能把人連皮帶骨徹底嚼碎的恐怖大恐怖。
「這就是那老頭說的混沌源頭？」
林默站在岸邊，盯著那片沒有盡頭的湖水，冷笑了一聲。
「還以為是個長著三頭六臂的怪物，搞了半天，是一池子洗澡水。」
雖然嘴上嘲諷，但林默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根本不是水。
這是由純度高到令人髮指的混沌本源，在極致的壓縮下，直接液化而成的本源之海！
隨便從這湖裡舀出去一瓢，都比他之前苦哈哈煉化的那三十萬顆秩序核心加起來還要猛！
林默提著槍，邁著步子，小心翼翼地走到湖邊。
他低頭看著腳下平靜的湖面。
湖水倒映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以及那雙透著桀驁的眼睛。
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到。沒有所謂的「活物」氣息，也沒有老頭說的什麼「審視的目光」。
「裝神弄鬼。」
林默挑了挑眉毛。
他乾脆蹲下身子。
把長槍放在腳邊，林默伸出右手，豎起食指，毫無防備地朝著那平靜的紫金色湖面，輕輕點了一下。
「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水到底有多深。」
指尖。
觸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間。
沒有水花濺起的聲音，也沒有任何能量碰撞的爆鳴。
但就在零點零一秒之後。
異變突生！
「轟！」
原本死寂的湖水，突然像是一頭被觸碰了逆鱗的遠古凶獸，瞬間甦醒！
一股毫無道理可言、無法用任何物理常識去解釋的恐怖吸力，順著林默的那根食指，猶如附骨之疽般猛地傳導到了他的全身！
這股吸力太蠻橫了！
它根本不是在拉扯林默的肉身，而是在直接拉扯他體內的混沌本源，甚至連帶著他的靈魂一起往下拽！
「我操！」
林默臉色狂變，怒罵出聲。
他下意識地想要往後仰，左手猛地抓向地面的岩石想要穩住身形。
但來不及了。
那股力量大得離譜，就像是有一萬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腳踝和脖子，狠狠往水裡一拖！
「撲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響起。
林默整個人，連帶著那把虛空裂痕長槍，直接被這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扯進了那片紫金色的湖水之中！
湖面泛起一圈細微的紫金漣漪。
隨後，再次恢復了那種死一般的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湖面之下。
那是另外一個世界。
「咕嚕嚕——」
林默的身體在黏稠的紫金湖水中瘋狂下沉。
這裡沒有前後左右的概念，更沒有上下的區分。
視覺在這裡徹底失去了作用，四周全都是耀眼而混沌的紫金光芒。
更可怕的是，在被扯進湖水的一瞬間，那股柔和的光芒徹底撕下了偽裝。
狂暴！
無序！
充滿毀滅性！
林默只覺得自己不是掉進了湖裡，而是被一腳踹進了一個正在全力運轉的煉鋼高爐之中！自己就是那塊扔進去的鐵礦石！
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液態混沌能量，帶著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壓強，瘋狂地朝著林默擠壓過來！
這些能量就像是無數把鋒利的銼刀，順著他的皮膚、毛孔，拼命地往他身體裡鑽。
「嘶啦！嘶啦！」
刺耳的撕裂聲在水中響起。
林默那堪比神器的肉身防禦，在這股原始的混沌絞殺下，瞬間破防。
皮膚被大面積割裂，鮮血狂飆而出。
但那些紫金色的血液甚至沒來得及散開，就被周圍的湖水一口吞噬，直接同化得乾乾淨淨。
「想吃老子？！」
林默在混沌之海中猛地睜開雙眼，紫金色的瞳孔在水下爆發出凶戾的凶光。
他在心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劇痛不僅沒有讓他屈服，反而徹底激發了他骨子裡的那股狠勁！
「給老子滾出去！」
林默雙手在水中猛地握拳。
兩百六十級的龐大修為，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丹田氣海內的那個紫金熔爐，被他催動到了超負荷的極限運轉狀態。
「轟！」
一層厚重的紫金光罩，硬生生在林默體表撐開，將那些試圖鑽進他體內的狂暴湖水強行頂了出去。
但這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這片混沌之海的力量無窮無盡，而林默體內的本源卻是有限的。
光罩剛一撐開，周圍的湖水就立刻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瘋狂地侵蝕、衝撞。
「咔咔咔……」
光罩表面瞬間布滿了密集的裂紋。
林默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了鮮血。
他死死地守住體內最後一道防線，拼盡全力去調動混沌之力，修補著隨時可能碎裂的護罩。
在混沌之海中。
林默就像是一葉在暴風雨中隨時會傾覆的孤舟。
沒有方向，只能任由那股龐大的吸力拖拽著他，向著更深、更黑、更未知的海底，無休止地下沉。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沉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