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幾百雙眼睛，全都死死盯著大廳正中央懸浮的那顆藍色光球。
貪婪，渴望，算計。
各種情緒在空氣中發酵。
誰也沒有先動。
突然，一道人影按捺不住了。
「滾開！」
羅天鴻大吼一聲，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散修，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腳下猛地發力。
通脈後期巔峰的靈力全部爆發，整個人像是一支離弦的箭，直奔大廳正中央的冰台。
距離光球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羅天鴻眼裡滿是狂喜，伸出右手，一把抓向那顆傳承光球。
異變突生。
「砰！」
半空中憑空出現了一道無形的氣牆。
羅天鴻的手狠狠砸在氣牆上，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生鐵澆築的黑山。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量，順著他的手臂轟然爆發。
「啊！」
羅天鴻慘叫一聲。
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整個人直接被彈得倒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翻滾了兩三圈，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石板地上，一連滑出去好幾米才停下。
人群一陣騷動。
有幾個平日裡看不慣羅天鴻的弟子，忍不住低聲冷笑。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一道古老、低沉、仿佛跨越了無數歲月的生硬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每一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傳承只擇一人，以實力定之。」
話音剛落。
整個大廳開始劇烈震顫。
「咔咔咔——」
刺耳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平整的石板地面，瞬間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緊接著，地面分崩離析，化作幾十塊巨大的正方形石台，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之中。
這些石台高低錯落，形成了一條通往中心冰台的懸空之路。
「唰！」
每一塊石台上，同時亮起一團刺眼的藍光。
光芒散去。
幾十頭通體由玄冰打造的傀儡，穩穩地站在石台上。
這些冰晶傀儡手裡握著長刀利劍，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無情的冷光。
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靈力波動，最低也是通脈初期，最靠前的那幾頭，甚至隱隱透出了聚元境的威壓。
想拿到中間的光球，就得踩著這些石台，一路殺過去。
「上啊！機緣就在眼前！」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人群徹底瘋狂了。
幾十個自認實力不錯的弟子，拔出武器，如同飛蛾撲火一般，朝著最近的石台沖了上去。
瞬間，兵器碰撞聲、慘叫聲、冰晶碎裂聲響成一片。
大廳里亂作一團。
羅天鴻從地上爬起來，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絲。
他盯著半空中的光球，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不管用什麼辦法，傳承必須是我的！」
羅天鴻咬著牙，惡狠狠地低吼。
他轉過頭，在一片混亂中，一眼就盯住了站在門口沒有動彈的林默。
新仇舊恨，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周遠，你給我等著！」
羅天鴻指著林默，眼裡滿是怨毒。
他轉過身，看向身邊那個一直沒出手的聚元境外援。
「幫我攔住他！」
羅天鴻指著林默的方向，語氣急促，「只要拖住他半炷香的時間就行！」
接著，他轉頭衝著王彪和另外幾個羅家的高手大吼。
「其他人，跟我上！去清傀儡，給我開路！我來取核心！」
「是，羅少！」
跟班們齊聲應喝，跟著羅天鴻直接沖向了懸浮的石台。
那個聚元境修士留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從混亂的人群中走出，逆著人流，一步步走向林默。
每往前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拔高一截。
聚元境初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一層淡藍色的靈力氣罩，從他體內浮現，將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地包裹在其中。
他抬起右手，大廳里冰寒的靈氣迅速匯聚，在掌心凝結出一柄鋒利無匹的冰劍。
周圍的弟子感受到這股壓迫感，紛紛散開，給這兩人騰出了一大塊空地。
聚元境修士停在林默面前。
距離只有五步。
劍尖斜指著地面，寒氣逼人。
「小子。」
修士看著林默那身普通的灰布棉袍，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警告。
「羅少發了話，讓你在這裡老實待著。」
他抬起冰劍，用劍身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識相的話，自己退出去。刀劍無眼，別為了看個熱鬧，把命丟在這裡。」
林默站在原地。
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他看著面前這個自信滿滿的聚元境修士，面無表情。
沒有回話。
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懶得說。
林默只是抬起右腳，穩穩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這輕飄飄的一步，就是他的回答。
修士眼神一冷。
「給臉不要臉，找死！」
他剛準備提劍上前。
就在這時。
林默腳下的黑影，突然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沒有半點聲響。
沒有一絲靈力外泄。
小骷髏就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刺客，悄無聲息地從影子裡鑽了出來。
它借著林默身體的遮掩，骨架一矮，直接貼著石板地面滑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白色的殘影。
眨眼間，小骷髏已經繞到了那名聚元境修士的背後。
幽藍色的眼眶裡，火光猛地一跳。
小骷髏縱身躍起。
五根鋒利如刀的指骨張開，帶著一股森冷的死氣，直奔修士的後頸狠狠抓了下去！
這一下，無聲無息，卻殺機畢露。
但聚元境修士的感知力確實敏銳。
就在骨爪即將觸碰皮肉的剎那，他後背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像冰水一樣順著脊梁骨直衝腦門。
「什麼東西？！」
修士驚出一身冷汗。
他反應極快，看都不看，憑藉著戰鬥本能，反手就是一劍朝背後狠狠劈了過去。
劍風凌厲。
這一劍，足以把一塊巨石劈成兩半。
眼看就要把半空中的小骷髏切碎。
但小骷髏的動作，卻透著一股不符合常理的靈活。
它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扭，整個骨架詭異地一縮，險之又險地貼著劍鋒避了過去。
雖然沒能抓中脖子。
但小骷髏的骨爪去勢不減，狠狠地撓在了修士的後背上。
「哧啦！」
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修士後背那層引以為傲的淡藍色護體氣罩，在骨爪面前直接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衣服破裂。
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出現在他的背上。
鮮血飛濺而出。
「嘶——」
修士倒吸了一口涼氣，劇痛讓他臉色大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蹌了半步。
他猛地轉過身，這才看清偷襲自己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一個一米多高的灰白骷髏。
眼眶裡燒著鬼火，手裡提著一把慘白的骨刀，正死死地盯著他。
「亡靈術法？！」
修士驚怒交加，眼底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駭然。
玄霜宗的地界，怎麼會有人用這種陰邪的手段？
就在他心神大震、注意力全被小骷髏吸引的這一瞬間。
林默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個破綻。
林默腳下發力，堅硬的石板直接被他踩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整個人如同下山猛虎，帶著一股狂暴的勁風，瞬間欺身而上。
修士聽到正面的風聲，猛地轉過頭。
晚了。
林默已經貼到了他的面前。
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武技。
林默抬起右手，五指併攏。
借著前沖的恐怖勢頭，一掌狠狠拍在修士的胸口上。
這一掌，沒有靈力光芒。
只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蓋過了大廳里的廝殺聲。
修士胸口的肋骨，瞬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斷裂聲。
他連提劍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整個人就像是被全速衝鋒的鐵甲犀牛撞上，雙腳離地，直接被林默這一掌震得倒飛了出去。
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哇」的一聲。
修士在空中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地砸在十幾米外的一塊浮空石台邊緣。
連帶著把石台上的一個冰晶傀儡都撞得搖晃了一下。
他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也沒能爬起來。
林默緩緩收回右手。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旁邊的小骷髏。
小骷髏「咔噠咔噠」碰了兩下牙齒，身形一閃，重新化作黑影鑽進了林默的腳下。
林默抬起頭。
目光穿過大廳里混亂的人群，直接落在了遠處正在石台上艱難往上爬的羅天鴻身上。
「這路，你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