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外面的雪下得正緊。
林默剛從床上下來,穿好那件灰布棉袍,正拿著木盆在院子裡的水井邊打水洗臉。
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砰!」
院子那扇破木門被人猛地撞開。
宋青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白得像張紙,連斗笠上的雪都顧不上拍。
「周師兄!不好了!」
宋青衝到井邊,一把抓住林默的袖子,聲音抖得厲害。
「出大事了!」
林默擰乾手裡的粗布毛巾,不緊不慢地擦了擦臉。
「天塌了還是地陷了?慌什麼。」
「比天塌了還嚇人!」
宋青急得直跺腳,壓低了聲音,湊到林默耳邊。
「我剛才去膳堂打飯,聽到了執事堂那邊傳出來的准信。今天一大早,內門的羅長老親自去了宗主大殿!」
宋青咽了口乾沫,眼裡滿是驚恐。
「羅長老當著宗主的面,要求徹查你進宗門時拿的那塊『玄霜手令』,說懷疑你是偽造信物混進來的奸細!」
「他還咬死了,說你在秘境裡殺了同門,要把你抓進執法堂大牢嚴刑拷問!」
林默把毛巾搭在井沿上。
他拿起木盆,把剩下的半盆水潑在雪地里。
「動作挺快。」
林默扯了扯嘴角,臉上看不出半點害怕。
羅長老在秘境出口沒能親手殺了他,轉頭就開始玩陰的了。
偽造手令?奸細?
這些罪名要是扣嚴實了,在外門那就是死路一條。
宋青看著林默這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師兄!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
宋青雙手抓著頭髮。
「那可是羅長老!他在咱們玄霜宗經營了幾十年,執事堂一半以上的管事都是他的人!耳目到處都是!」
「他要是鐵了心查你,整個外門、幾千雙眼睛都會盯著你,就算你沒罪,他們也能給你捏造出罪證來!」
林默看著急得團團轉的宋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林默語氣平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盯著就盯著,看看又不會少塊肉。」
「可是……」宋青還想說點什麼。
「沒那麼多可是。」林默打斷了他,「去把早飯吃了,該幹什麼幹什麼。羅家的事,我心裡有數。」
林默轉身走進屋裡,拿上外門弟子的腰牌,推門走了出去。
他今天還得去一趟藏經閣,找幾本關於聚元境突破的冊子看看。
一走出甲字七號院的巷子。
林默的腳步沒有停,但眼神卻微微一動。
宋青說得沒錯。
羅長老的動作確實快,眼線已經鋪過來了。
剛出巷口,林默就清楚地感覺到,至少有五六道隱晦的目光,瞬間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有的藏在前面的拐角。
有的蹲在旁邊院子的牆頭上。
還有的,躲在遠處閣樓半開的窗戶後面。
這些人自以為藏得很隱蔽,但在林默強大的精神感知下,他們的呼吸、心跳,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一樣顯眼。
林默連頭都沒回。
視若無睹。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踩著積雪,大步順著山道往藏經閣的方向走。
幾隻盯著他的老鼠而已,只要他們不跳出來咬人,林默懶得一腳踩死。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讓天賦樹把修為徹底提上去。
一路上。
不管林默走到哪裡,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始終如影隨形。
換作普通的外門弟子,被這麼死死盯著,估計早就精神崩潰了。
但林默就像個沒事人一樣,該怎麼走就怎麼走。
半個時辰後。
藏經閣那座高聳的冰塔出現在眼前。
門口進進出出的弟子不少。
林默剛走到藏經閣大門外的台階下。
一個穿著灰布棉袍的身影,從旁邊的大柱子後面走了出來,剛好和林默走個面對面。
是張雲鶴。
張雲鶴手裡拿著一本借出來的功法冊子,低著頭,一副邊走邊看的書呆子模樣。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張雲鶴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眼睛依然盯著手裡的書冊。
一個細微的聲音,順著風雪,精準地飄進了林默的耳朵里。
「羅長老今天就會對你動手。」
張雲鶴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很低。
「蘇清凝師姐托我給你帶個話。」
林默沒有停下腳步,只是放慢了速度。
張雲鶴繼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宗主壓著,羅長老不敢在宗門裡明著殺你。但他會動用執事堂的權力,給你強行派發一個『宗門任務』。」
「任務的地點,一定在宗門大陣的保護範圍之外。」
張雲鶴翻了一頁書。
「只要你離開宗門,他安排好的殺手就會在半路上截殺你。」
「蘇師姐讓你早做打算,不行就去找韓長老避避風頭。」
兩人剛好錯開身子。
張雲鶴捧著書,徑直走下了台階,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默雙手插在口袋裡,繼續往藏經閣的大門走。
「宗門任務?半路截殺?」
林默在心底冷笑了一聲。
這套路,還真是老套得掉牙。
不過,這正中林默的下懷。
他現在天賦樹剛剛甦醒,萬倍增幅開啟,正愁找不到合適的沙包來檢驗一下現在的戰力。
待在宗門裡,到處都是規矩,束手束腳的,確實施展不開。
要是真去了外面,荒郊野外的。
誰殺誰,可就不好說了。
「知道了。」
林默嘴唇微動,吐出三個字。
他跨過藏經閣的門檻,直接朝著二樓的樓梯走去。
……
下午。
雪越下越大。
林默剛從藏經閣回到甲字七號院。
屁股還沒坐熱。
院子外面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三個穿著執事堂衣服的弟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院子。
領頭的那個,手裡拿著一塊黑色的木牌。
這三個人一進來,院子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宋青嚇得趕緊從屋裡跑出來,站在林默身邊。
連平時躲著不見人的趙鐵柱和劉大牛,也扒著門縫往外看。
「誰是周遠?」
領頭的執事弟子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下巴揚得老高。
林默坐在石凳上,看著這三個人。
「我是。」
「好。」
那弟子上前兩步,直接把手裡的黑色木牌扔在了林默面前的石桌上。
木牌在桌上轉了兩圈,停了下來。
上面刻著一個紅色的「令」字,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外門弟子周遠聽令。」
執事弟子板著臉,公事公辦地大聲宣讀。
「執事堂最新下發的宗門任務。命你即刻動身,前往宗門百里之外的『黑風谷』,採集二十株百年年份的玄霜草!」
「限期三日之內必須完成。」
那弟子盯著林默,冷笑一聲,「要是逾期完不成任務,或者敢抗命不遵,直接按門規處置,廢除修為,逐出宗門!」
說完。
三個執事弟子看都沒多看林默一眼,轉身就走。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宋青呆呆地看著石桌上的那塊黑色任務令牌。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猛地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驚呼。
「黑風谷?!」
宋青急得臉色發青,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牌。
「他們怎麼敢派你去黑風谷!這根本不合規矩!」
林默倒了杯水,「黑風谷怎麼了?」
「那是絕地啊!」
宋青拿著令牌的手都在哆嗦。
「那地方在宗門百里開外,常年刮著能凍死人的黑風,普通通脈境進去連半個時辰都扛不住!」
「更要命的是,那裡經常有化靈境的妖獸出沒!別說外門弟子了,就是內門的核心弟子,沒有長輩帶隊,也絕對不敢單槍匹馬往裡闖!」
宋青把令牌往桌上重重一摔。
「這哪裡是讓你去做任務,這分明就是讓你去送死!」
很明顯,張雲鶴送來的情報完全應驗了。
羅長老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動用執事堂副堂主的權力,強行簽發了這個送死任務。
你不去,就按門規廢了你。
你去了,死在外面也是活該。
林默拿起桌上的黑色令牌。
在手裡掂量了兩下。
「黑風谷。」
林默念叨了一句這個名字。
他不僅沒有半點驚慌,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倒是個好地方。」
林默把令牌揣進風衣口袋。
「正好,我這幾天新練的功法,也該找個沒人管的地方,好好試試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