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脈天井的空間通道深邃而幽暗。
四人帶著一千具骷髏軍團踏入光門，就像是穿透了一層無形的水膜，耳邊的風聲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當林默的靴子再次踩在實地上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日月。頭頂上方是無數條散發著斑斕光芒的地脈光帶，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巨大蛛網，將整個地底空間照得通亮。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高得離譜，隨便吸一口，都像是在喝最精純的靈液。
所有的地脈光帶、所有的靈氣，都像是受到了某種無聲的號召，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朝著這片空間的同一個極深處流動。
「這就是界心層……」
方懷遠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我的老天爺，這地方的靈氣，比咱們天劍宗的後山禁地還要濃上幾十倍！要是在這兒修煉，簡直是一日千里啊！」
蘇清凝也是眸光微動，她只是靜靜站著，體內的真元就隱隱有自發運轉的跡象。作為南荒的本土修士，她們在這片世界的最深處，簡直如魚得水，沒有感到半點不適。
然而，林默和玄月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林默剛一落地，眉頭就死死地擰在了一起。
「砰……嘩啦！」
他身後那一千具整齊排列的骷髏軍團中，突然有幾十具基礎骷髏的骨架劇烈晃動起來。骨骼表面的幽藍紋路像是受到某種強力干擾的火苗，瘋狂閃爍了幾下，然後「咔嚓」一聲，幾十具骷髏當場崩散成一地碎骨。
不僅如此。
剩下的那些法師骷髏和重狙骷髏，眼眶裡的冥火也明顯黯淡了下去，動作變得僵硬遲緩，仿佛背上壓了千斤重擔。
「怎麼回事？你的傀儡扛不住這地方的靈氣？」方懷遠嚇了一跳，連忙握緊了劍。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睛，神識沉入識海。
天災樹的虛影正在劇烈震盪。那條原本已經長得頗為粗壯的藍色本土分支，此刻正拼命地向外散發著本土靈力，試圖抵禦周圍無處不在的重壓。
但沒用。
這裡是界心層，是整個世界規則最核心、最純粹的地方。
就像是一個精密運轉的核心機房，對外來病毒的查殺力度，比外面的南荒強了何止十倍百倍！
林默之前套上的那層「本土靈力外衣」，在這裡就像是一張漏洞百出的破紙，根本遮掩不住天災樹那截然不同的外來規則本質。
「收。」
林默睜開眼，當機立斷，在識海中強行切斷了大量召喚物的本源連接。
大批骷髏化作流光，接二連三地被扯回天災樹內部。
這不是戰損，只是為了在恐怖的排斥力下保證最基本的戰鬥力，不得不進行的精簡。
片刻後，場上剩下的骷髏數量定格。
三百具基礎藍紋骷髏，挺盾站在最外圍；
兩百具幽藍法師骷髏，居中策應；
一百具幽藍死神重狙，散在兩側；
還有五十具幽影刺客，早已融入了周圍的陰影中。
總數：六百五十具左右。
這已經是林默目前能在這個鬼地方穩定維持的極限了。
「被排斥了？」
玄月走到林默身邊，看了一眼銳減的軍團，語氣裡帶著一絲感同身受。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指尖在半空中輕輕一划。
原本在外面能夠輕易撕裂空間的指尖，此刻卻只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極其細微、甚至不足一寸的透明漣漪。而且這道漣漪只存在了半息不到，就被周圍強橫的規則力量瞬間抹平。
「這地方的空間結構，簡直硬得像鐵板。」
玄月收回手，臉色有些發白，「我在外面隨便能開的裂縫，在這裡得費十倍的力氣才能摳出個縫。這破地方，比外面的南荒還排斥我們。」
林默看著縮水的軍團和受限的玄月，臉上不僅沒有抱怨和惱怒，眼底反而閃過一抹興奮。
「壓得越狠，說明咱們找對地方了。」
林默拍了拍衣袖，「既然這地方的規則這麼霸道，那隻要咱們頂過去，或者找到源頭，那這世界的底褲就算是被咱們看穿了。」
方懷遠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雖然沒完全聽懂什麼「排斥」、「規則」，但他明白一件事——這兩位深山老林里跑出來的狠人，現在實力大打折扣了。
「周師弟，那咱們接下來往哪走？」蘇清凝握劍問道。
林默沒有立刻指路，而是轉頭看向了通道入口左側的一處巨大岩壁。
那岩壁上，赫然留著一道極深的刀痕。
不，不止這一道。
林默順著岩壁往前看。
前方幾里外的一座橫臥在地脈光帶上的小山頭，被人從正中間極其蠻橫地劈成了兩半，切口平整如鏡。
再往前看，一條原本堵在路中間的乾涸地脈裂縫，也被一股純粹的破壞力強行斬平。
這種帶著「看什麼不順眼就砍什麼」的囂張作風，太熟悉了。
「看來他比我們早到了有些日子了，而且過得還挺滋潤。」
玄月順著刀痕的方向看去，嘴角難得地挑起一抹弧度。
林默看著前方那條足有上千米長的恐怖裂痕，笑著搖了搖頭。
「這瘋子。被世界規則壓成這樣了，至少還有力氣在這兒拆遷。」
林默一揮手，六百五十具精幹的骷髏軍團悄無聲息地散開。
「走。順著他的刀痕，錯不了。」
四人沿著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破壞痕跡，開始在界心層內快速推進。
一路走來，他們並沒有遇到玄天閣的追兵。很顯然，那幫人連門都進不來，只能在外面乾瞪眼。
但界心層同樣不安全。
在深入了約莫幾十里後。
「吼——！」
前方的一片亂石堆里，突然傳出一聲低沉的嘶吼。
一頭體型足有兩層樓高、外形像一隻巨型穿山甲的怪物，猛地從一堆發光的地脈晶體中鑽了出來。
方懷遠立刻拔劍，神識掃過去，卻愣住了。
「這東西……沒有血肉，也沒有神魂波動？」方懷遠瞪大了眼睛，「連個活物都不算，居然有道基境初期的威壓？！」
「是地脈凝形體。」
蘇清凝眼神凝重，「這裡的靈氣太濃郁，長年累月地堆積碰撞，自發凝結成了這種具備攻擊性的能量體。」
「管它是什麼體，擋路就打碎。」
林默連劍都沒拔，只是隨意地抬了下右手。
「重狙。兩輪。」
高處岩石上，一百具幽藍死神重狙瞬間鎖定目標。
「轟！轟！轟！」
沒有試探，直接集火！
一百道幽藍色的靈力光束，帶著尖銳的爆鳴，瞬間轟在那頭穿山甲怪物的身上。
「咔嚓！」
怪物堅硬的外殼在第一輪齊射下就布滿了裂紋。
第二輪光束緊接而至。
「砰」的一聲悶響。
那頭道基境初期的地脈凝形體，連林默等人的臉都沒看清，直接被轟成了一地散亂的地脈能量。
光芒散去。
怪物消失的地方，沒有留下任何血跡，也沒有普通的妖核，只剩下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刺眼光芒的高度凝結能量晶體。
一具基礎骷髏跑過去，將晶體撿了回來，遞給林默。
林默剛一握住這塊晶體。
識海中的天災樹藍色分支就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吞噬渴望！
這晶體裡蘊含的，是最純粹的界心層本土規則力量！
林默按捺住立刻吸收的衝動，將晶體翻手收進儲物戒指。
現在還不是閉關升級的時候。
「繼續走。」
四人順著刀痕又推進了數百里。
就在他們翻過一座完全由地脈能量構成的小山頭時。
「轟隆——！」
正前方極遠處的一片巨大峽谷里，突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恐怖巨響。
緊接著。
一道狂暴無匹、仿佛要將這片天地規則都徹底撕碎的暗紅色刀芒，沖天而起，直接將峽谷上方的地脈光帶斬成了兩截！
那股熟悉的、純粹的破滅力量，讓林默和玄月的瞳孔同時一縮。
林默按住腰間的雙劍，看向刀芒升起的方向，眼神銳利。
「不用猜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
「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