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一片死寂。
沒有剛才那頭龐大巨獸的咆哮,也沒有狂暴肆虐的地脈亂流。
林默走在最前面,跨過最後一段被地脈光芒照亮的石板路,眼前的視野轟然開闊。
蕭破軍扛著斷刀跟上來,獨眼四下一掃,頓時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就這?老子還以為這門後面藏著什麼金碧輝煌的地宮,或者有個白鬍子老頭坐著等咱們磕頭送造化呢。這他娘的也太寒酸了。」
「你腦子裡除了那些不入流的凡人話本,還能裝點別的東西嗎?」
天啟從後面緩步走來,理了理纖塵不染的袖口,連看都懶得看蕭破軍一眼。
「你個死面癱再廢話一句,老子現在就拿刀給你梳梳頭!」蕭破軍眼珠子一瞪,手裡的斷刀直接揚了起來。
「行了,都閉嘴。」
林默抬手打斷了這兩人的日常鬥嘴,深黑的目光死死盯著正前方。
蘇清凝和方懷遠也走出了通道,兩人看清眼前的景象後,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前方,沒有宮殿,沒有祭壇,也沒有任何想像中的絕世神兵。
那是一片大到讓人無法估量邊界的虛空。
虛空正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個巨大的、呈現出半透明琉璃狀的能量球體。
這顆球體並不是靜止的。
它就像是一顆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無數條粗壯如江河般的地脈光帶,從整個南荒甚至更遠的地方奔騰而來,盡數匯入這顆能量球體之中。
而在球體的另一端,那些被淬鍊到極致的靈氣和天地法則,又化作無數道細密的流光,反向湧出,重新反哺給這個龐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一呼一吸。
一進一出。
渾然天成。
玄月站在林默身側,那雙漆黑的眸子倒映著能量球體的光芒。她握著幽黑彎刃的手微微收緊,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篤定。
「錯不了。」玄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跨界落地之後,一路順著空間薄弱點找過來的,就是這東西。」
方懷遠咽了口唾沫,聲音直發顫:「周師弟,這就是……氣運核心?這東西要是挖出來帶走,能換多少條靈脈啊?」
「換靈脈?」
天啟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方懷遠,「你要是敢在這東西上面挖走哪怕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碎片,半炷香之內,整個南荒的地脈就會當場斷裂。到時候天塌地陷,你連渣都剩不下。」
方懷遠嚇得一縮脖子,趕緊把手從劍柄上挪開,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碰壞了這要命的玩意兒。
蘇清凝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絲明悟:「所以,玄天閣那幫人爭了幾十年,根本就是在一心找死。他們連這東西到底是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妄想把它據為己有。」
「玄天閣圖什麼,跟我沒關係。」
林默鬆開腰間的劍柄,大步走向那顆巨大的能量心臟。
蕭破軍跟在後面,大聲嚷嚷:「喂!面癱不是說這玩意兒不能挖嗎?你靠那麼近幹什麼?真打算一口吞了?」
「我不當救世主,但也懶得當掘墓人。挖它幹什麼?」林默頭也不回,「我來這兒的目標從頭到尾只有一個。」
「回家。」
距離氣運核心只剩下不到三十丈時。
界心層那股無處不在的強橫排斥力,突然呈幾何倍數暴漲!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比玄鐵還要堅硬,林默每往前走一步,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
整個天地都在瘋狂地向他施壓,警告他這個外來者立刻滾出去。
林默沒有退。
他抬起右手,掌心攤開。
「嗡——!」
三把古樸的法則門鑰匙憑空出現,懸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在接觸到氣運核心氣息的瞬間,這三把一直安安靜靜的鑰匙,同時爆發出刺眼奪目的光芒!
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無形屏障,將林默整個人籠罩在內。
與此同時。
林默識海深處,天災樹發出一聲劇烈的轟鳴。
那條已經長得極為粗壯的藍色本土分支,像是終於見到了真正的本源,開始瘋狂地搖曳起來。
這一路走來,林默用天災樹吞噬的玄霜宗靈力、斷龍谷的地脈力量、古劍冢的法則石碎片,以及剛才在界心層吸收的高純度能量晶體……
所有這些在這個世界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本土外衣」,在這一刻,全部被藍色分支調動起來,與前方那顆巨大的氣運核心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三把鑰匙在外,藍色分支在內。
林默瞬間明白了這三把鑰匙真正的用途。
它們根本不是用來強行控制核心的法寶。這就好比進別人家的內院,氣運核心是主人,這三把鑰匙加上林默身上的本土氣息,就是一張蓋了章的「通行證」。
它們在向這個世界的深層規則證明:
這個人,擁有接觸世界中樞的資格!
「呼——」
隨著共鳴的建立,那股死死壓在林默身上的恐怖排斥力,就像是潮水退去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本冰冷、充滿敵意的界心層空間,第一次對林默敞開了懷抱。
「排斥力沒了。」
林默扭了扭脖子,渾身上下一陣輕鬆。他收起掌心托著的三把鑰匙,步伐再也沒有任何阻礙。
一步。
兩步。
三步。
林默徑直走到了氣運核心的正前方。
近距離看著這顆宛如星辰般緩緩轉動的能量球體,林默沒有感覺到任何灼熱或者冰寒,只有一種包容萬物的平靜。
蕭破軍在後面扯著嗓子喊:「你倒是動啊!愣著幹嘛!」
天啟也難得地催促了一句:「時間有限,外圍的界心凝形體隨時會再聚過來,動手。」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催動任何真元,就是用最普通的動作,將手掌輕輕按在了那半透明的能量球體表面。
「嗡——!」
接觸的一瞬間。
林默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林默的意識仿佛被瞬間拔高到了整個世界的最高處。
他眼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不再是幽暗的地下盆地,也不再是身後的隊友和骷髏。
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虛空。
在這片虛空里,密密麻麻、如同恆河沙數般的發光點,正以一種難以理解的軌跡緩緩運轉。
有的光點明亮如陽,有的黯淡如豆;
有的距離極近,仿佛觸手可及,有的卻遙遠得連感知都無法觸達。
這根本不是什麼能量中樞。
這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浩瀚無垠的星海羅盤!
玄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林默身側。
她同樣將白皙的手掌貼在了氣運核心上,閉著雙眼,感受著那股浩瀚的空間波動。
數息之後。
玄月猛地睜開那雙漆黑的眸子,眼底閃爍著壓抑不住的狂熱與銳利。
「看到了嗎。」
玄月轉過頭,看著林默的側臉,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這些,全都是世界坐標。」
林默緩緩收回手,眼前的浩瀚虛空瞬間退去,重新回到了幽暗的地底盆地。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天啟和蕭破軍,又看了一眼滿臉震撼的蘇清凝和方懷遠。
林默嘴角一咧,露出一個張狂的笑容。
「找了這麼久,終於摸到門把手了。」
林默拍了拍腰間的劍柄,指著身後的氣運核心。
「回家的路,全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