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寬的空間大門穩穩地橫亘在界心層中央。
微光流轉,門內外的世界被清晰地切成了兩半。
蕭破軍一屁股坐在地上,扛著斷刀咧開大嘴就要往裡沖:「開了開了!老子終於能離開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了!」
「滾回來。」
玄月一把扯住他的後領,冷聲道:「這是第一次完整貫通兩界壁壘,通道兩端的壓力還沒徹底平衡。誰要是第一個衝進去,只要產生一絲能量逆流,整個通道就會當場崩塌,誰都別想回去。」
蕭破軍被扯得一個踉蹌,但看著門內那些細密的法則波紋,也只能悻悻地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收回了腳。
林默站在門前三尺的地方,目光穿過微光,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個站在神域廣場最前方的黑裙女人。
隔著兩個世界的距離,跨越了數月生死。
蘇清寒站在那頭,身上的黑裙隨著神域的微風輕輕拂動。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塊林默讓人送過去的金屬片,那雙一向清冷凌厲的鳳眸,此刻正死死地盯在林默臉上。
周圍幾萬名天災神域的強者誰也沒敢吭聲。
整個場面安靜得落針可聞。
過了良久。
蘇清寒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那清冷熟悉的聲音,順著穩定的通道平穩地傳了過來。
「瘦了。」
林默原本緊繃著的嘴角沒忍住,輕輕扯起一抹無奈的弧度:「隔著兩個大世界,你連這都能看出來?」
蘇清寒眼神一橫,下巴微微揚起。
「閉嘴。」
就這兩個字。
沒有痛哭流涕,沒有長篇大論的噓寒問暖,更沒有撲上來的撕心裂肺。
林默眼裡的溫度徹底化開。
還是原來的脾氣,一點都沒變。
「家裡怎麼樣?」林默隔著大門問了一句。
蘇清寒將手裡的金屬片收進懷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幹練:「天災神域一切如常。至高之父和雅典娜把外圍守得很好,多元宇宙沒有起新的亂子。沒人偷家,放心。」
聽到這句準話,林默心裡最後懸著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意味著,他就算現在跨界回去,接手的也是一個運轉良好的大後方,不需要一落地就提著劍跟各路神魔打第二場決戰。
這是一場實打實的階段性大捷。
林默收回視線,轉過身,看向一直默默站在隊伍後方的兩個人。
蘇清凝。
方懷遠。
從玄霜宗的寒天冰雪,一路殺到中州古劍冢,再一起闖入這南荒地脈的最核心。這兩位新世界的本土同伴,陪著他林默把這片天地的規矩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現在,門開了。
林默看著他們,臉上沒有施捨,也沒有強求,語氣極其坦誠。
「門對面,就是我原本生活的世界。」
林默指了指身後的光門,平靜地說道,「跟南荒完全不同,沒有宗門林立,修的也不是你們這種單純的靈氣長生。但那裡的天地很大。」
「我不會逼你們跟我走。你們生在南荒,長在南荒,玄霜宗和天劍宗都在這頭,你們的朋友、師門、責任也都在這頭。」
林默看著方懷遠:「方師兄,你怎麼選?」
方懷遠看著那扇通往另一個浩瀚宇宙的大門,喉嚨狠狠滾動了一下。說不心動那是假的,修仙之人誰不想見識更廣闊的天地?
他把手裡的長劍往腰間一插,對著林默抱拳一拜:「周師弟……不對,林師弟。說實話,能跟著你一路從天劍宗殺到界心層,見識了你手底下這些通天徹地的手段,我方懷遠這輩子已經值了!」
方懷遠轉頭看了一眼通道外圍那些熟悉的地脈光芒,搖了搖頭。
「但天劍宗養了我幾十年,我師父還在山上等著我回去復命。宗門這一代弟子青黃不接,我要是就這麼拍拍屁股跟著你去了另一個宇宙,天劍宗的大旗就沒人扛了。我不能走。」
很乾脆,很真實。
沒有故作豪邁的虛偽,就是一個宗門大弟子最本分的堅守。
林默點了點頭,沒有半句挽留,只是上前拍了拍方懷遠的肩膀:「好漢子。以後這扇門還在,只要我在,天劍宗遇到滅門之禍,報我名字管用。」
方懷遠咧嘴大笑:「有你這句話,我回宗門能橫著走了!」
林默轉過頭,看向蘇清凝。
從玄霜宗初見,到荒古城並肩,蘇清凝幾乎參與了林默在這個世界的所有轉折。
此刻,蘇清凝一身青衣如雪,手裡握著青黑長劍,清冷的眸子正靜靜地看著那扇大門。
她能感覺到門對面那個黑裙女人的強大與自信,也能感覺到另一個世界截然不同的法則。
蕭破軍在旁邊擠眉弄眼,湊到玄月耳邊嘀咕:「這青衣服的妹子一路跟著林默,我看八成是要跟著跑了。」
玄月面無表情,直接一腳踩在蕭破軍的腳背上,踩得蕭破軍倒吸冷氣閉了嘴。
林默看著蘇清凝,等待她的答案。
蘇清凝沒有像尋常女子那樣扭捏,她收回看向門對面的目光,神色清明。
「我現在不走。」
蘇清凝的聲音平緩而清晰:「玄霜宗的傳承還在南荒,我的劍道也還沒有走到玄霜真解的盡頭。如果我現在跟你離開,拋下宗門,我的道心就散了。」
她抬起頭,直視林默的眼睛。
「但我也想看看,能養出你這種怪物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既然門以後還能開,等我在玄霜宗把該做的事做完,等我踏入鑄魂甚至更高的境界,我會自己走過這扇門去看看。」
沒有頭腦發熱的私奔,也沒有斬斷一切的絕情。
這才是玄霜宗第一天才蘇清凝該有的格局。
林默嘴角上揚,眼中滿是讚賞。
「好。」
林默轉過身,面向那扇散發著熟悉光芒的十米大門,手腕微動,霜吟與破塵雙劍在腰間發出清脆的劍鳴。
他看向天啟、蕭破軍和玄月。
「退路留好了,人也挑清楚了。」
林默抬腿邁出第一步。
「那我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