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城地契司,西區偏殿。
這裡管著城外百萬里荒海內,所有浮島、殘界和停泊空港的租賃買賣。
殿內修士極多,來來往往全是各大商會與宗門的管事。
林默一身黑色風衣,手裡拿著那枚百界試煉第一的紫金通行令,直接走到最里側的虛空沙盤前。
原宇宙的坐標已經穩穩握在手裡。
但他不可能每次搶到資源,都大費周章撕開跨界通道運回老家。
路途太遠,動靜太大。
他需要一個跳板。
一個距離萬界城不遠,足夠隱蔽,且能隨時讓天災軍團展開手腳的前進基地。
林默的標準很直接:
不講究門面,不看重繁華。
地方必須夠大,離城不能太遠,周圍的無主資源要多,越便宜越好。
「大人,您打算看哪一塊?」
負責接待的是個青衣執事,眼力極毒,一見林默手裡的紫金令,腰杆立刻彎了三分:
「東邊靠著青靈聖地的靈脈浮陸,不僅有現成的護城陣法,商路也通暢,就是價格稍貴些……」
「太擠。」
林默掃了一眼沙盤,直接搖頭:
「找大一點的,偏僻一點的。」
青衣執事一愣,手指在沙盤邊緣撥弄了幾下,神色有些為難:
「大一點的倒是有,但那些地方環境極差,大半都是荒海廢料……您看這塊,城外正北方向,七萬里的【黑礁界島】。」
沙盤上亮起一團灰撲撲的光暈。
那是一座呈黑褐色的巨大殘破浮島,面積比尋常小千世界的主大陸還要大上三倍。
但周圍的環境,簡直可以用惡劣來形容。
大片早已失去生機、徹底崩解的死亡宇宙殘骸,像一條條漂浮的巨大屍體,雜亂無章地擠在界島外圍,形成了一片廣袤的死界亂流區。
「大人,這地方可荒廢了上萬年了。」
執事嘆了口氣,老老實實交代:
「地方確實大,離萬界城也不算太遠,但真沒人願意要。」
「第一,周圍全是死界殘核,不僅沒有半分靈氣本源,還會不斷散發死寂風暴,維持防禦陣法的消耗大得嚇死人。」
「第二,那處死界帶是附近虛空界獸群的必經之路,隔三岔五就得爆發一次界獸潮,普通的商隊根本不敢走那條線。」
「沒有商路,沒有產出,還要天天面對獸潮,這就是個無底洞,所以售價極低,只要二十萬極品界源晶。」
執事說完,本以為林默會立刻皺眉換地方。
誰知,林默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沒有靈氣?
死界殘核堆積成山?
經常有界獸群路過?
在尋常大教眼裡,這是無法開發的窮山惡水,是賠錢的爛攤子。
可對他林默來說,吞界骨龍吃的是死界殘核,天災樹要的是高階本源獸核!
這哪裡是什麼破爛荒島?
這分明是一座自己會長腳送肉上門的天然牧場!
「界獸很多?」林默開口問了一句。
「多,兇猛得很,領頭的往往有高階界侯實力。」執事苦笑點頭。
「死界的碎塊也夠多?」
「何止是多,外圍幾萬里全堵死了,商盟清理了好幾次都清不乾淨,乾脆放棄了。」
林默嘴角微揚,敲了敲桌面:
「就這塊。」
「我要了。」
執事猛地咽了口唾沫,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人……您真要買?這買下來可不能退款的,那可是整整二十萬極品……」
「拿契約來。」林默沒廢話。
就在這時。
旁邊冷不丁傳來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
「噗嗤……本少沒聽錯吧?居然真有傻子跑來買黑礁島?」
腳步聲響起。
幾道身影從旁邊的貴賓包廂里走了出來。
領頭的是個身穿錦繡玉袍的年輕公子哥,手搖摺扇,頭頂戴著紫金冠,滿臉輕浮傲氣。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眼神陰鷙的老者,氣息渾厚,赫然是兩尊界侯境七重的家族死士護衛。
錦袍青年走到沙盤前,居高臨下地瞥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
「聽說這屆百界試煉的第一是個下界來的散修,本少還以為是何等驚才絕艷之輩,今日一見,眼光不過如此。」
他拿摺扇挑釁地敲了敲黑礁島的模型,嘖嘖冷笑:
「黑礁島這種鬼地方,扔在大街上白送,我們萬寶樓都嫌占地方!」
「窮鄉僻壤出來的土包子,手頭攢了兩個碎銀子,就以為自己能在萬界城買地立足了?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圍幾個大殿守衛臉色微微一變。
一名年長的侍者趕緊快步走到錦袍青年身邊,壓低聲音提醒:
「少爺,慎言!這位是林默大人……剛在城外——」
「本少用得著你提醒?!」
錦袍青年一把推開侍者,下巴抬得極高,滿臉跋扈。
他姓錢,萬界城內城二流世家錢家的嫡系二少爺。
他當然聽說了林默的事跡。
那又如何?
城外歸城外,這裡是萬界城內城的地契司!
內城嚴禁私鬥,有護城大陣死死壓著,別說一個界侯一重,就是界王來了,也不敢在城主府的地盤當眾行兇!
背後站著家族的界侯護衛,頭頂頂著萬界城的絕對鐵律,他篤定林默絕不敢動他半根汗毛!
面對這種無緣無故跳出來的跳樑小丑,林默連身子都沒轉過來。
只是隨手拂開摺扇帶起的風,深黑的眸子冷淡地掃了青年一眼。
「看完了?」林默嗓音平靜。
「看完了又怎樣?」青年冷笑。
「看完就滾。」
林默語氣平淡得像在驅趕一隻路過的蒼蠅。
青年臉上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間僵死。
滾?
在這內城裡,除了那幾個頂級古族的大少爺,誰敢這麼跟他說話?!
「你敢叫本少滾?!」
青年頓時被激起了火氣,摺扇啪的一聲收攏,臉色難看至極。
但看著林默那雙深不見底、沒有絲毫波瀾的眸子,他心裡不知為何猛地咯噔了一下,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退了半步。
可退完之後,他又覺得在隨從面前丟了天大的面子,惱羞成怒。
見林默伸手去接執事遞過來的暗金契約羊皮卷,青年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直接一步搶上前去:
「慢著!」
「這塊地,本少要了!」
執事一愣,擦了擦冷汗:「錢少爺,這……林默大人已經定下了,凡事有個先來後到……」
「什麼先來後到?規矩寫著價高者得!」
青年冷笑著打斷,滿臉挑釁地盯著林默:
「本少出二十五萬界源晶!有本事你跟啊!」
他根本不想要黑礁島。
他就是純粹想噁心林默,在這位新晉榜首頭上狠狠踩一腳,順便回家族吹噓一番自己如何壓制試煉第一的威風。
林默神色如常,看都沒看他,直接對執事開口:
「三十萬。」
「四十萬!」青年立刻跟上,滿臉囂張,仿佛在看一隻窮酸的野狗。
「五十萬。」林默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大廳里的修士們全被吸引了過來,指指點點。
「這不是錢家那個二世祖嗎?」
「故意挑釁林默?他不要命了?」
「內城不能殺人,他這是算準了林默不敢動手,存心找茬呢!」
見林默跟到五十萬,青年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滿足。
他冷笑一聲,傲慢地仰起頭:
「六十萬!窮鬼,繼續跟啊!跟我錢家比家底,你配嗎?!」
喊完六十萬,青年雙手抱胸,斜眼看著林默,甚至已經準備好等林默喊到七十萬的時候,自己再狠狠抬一手。
然而。
大廳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林默緩緩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頭,深邃的目光靜靜落在青年臉上,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真想要?」
青年被這眼神看得心頭一跳,但話趕話到了這個份上,哪有退縮的道理?
他硬著頭皮梗著脖子:
「廢話!本少差這點源晶嗎?!」
林默嘴角微微一掀,毫不猶豫地收回了遞出去的紫金令牌:
「行。」
「讓給你了。」
青年臉上的冷笑瞬間凝固了。
什……什麼?!
不跟了?!
「大人……這……這不能反悔啊!」
執事反應極快,生怕這個冤大頭跑了,連忙將那份黑礁島旁邊的地契調了出來,指著沙盤另一塊:
「錢少爺,黑礁島歸屬核心區域,您剛才喊的是六十萬!既然林默大人棄權,這地方現在屬於您了!」
青年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
六十萬極品界源晶!
買了一塊被凶獸潮包圍、靈氣全無、周圍全堵著死界垃圾的破島?!
這要是帶回家族,老祖非得把他皮剝了不可!
周圍看熱鬧的修士們頓時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鬨笑聲。
「噗……錢家這傻子,被當猴耍了。」
「真當自己贏了呢,六十萬買個凶獸窩,哈哈哈哈!」
青年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血氣直衝天靈蓋,氣得渾身亂抖,死死瞪著林默,嘴唇咬破了都吐不出半個字來。
硬砸錢打臉?
林默從來不玩這種小孩子的幼稚把戲。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拿六十萬去爭一口閒氣,純屬腦子有坑。
林默連看都沒再看那臉色鐵青的青年一眼,指尖在沙盤上輕輕一滑,落在了黑礁島原本的核心主脈位置:
「他買的是外圍副島的租賃權。」
林默淡淡看著執事:
「黑礁島真正的主島,還是二十萬,對吧?」
執事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青年情急之下點錯了投影節點,加價搶走的不過是黑礁島旁邊連著的一處更爛的碎礁石!
「對對對!主島地契還在!」
執事喜笑顏開,生怕林默反悔,以最快的速度把黑金契約印章蓋在了羊皮卷上,恭恭敬敬遞到林默手中:
「大人,給您!從今天起,黑礁主島及其方圓萬裏海域,徹徹底底歸您個人所有!」
林默隨手劃扣了二十萬源晶,將滾燙的暗金地契收進袖袍。
轉身就走。
經過那名臉色慘白、如喪考妣的錢家少爺身旁時,林默連眼角餘光都沒施捨半分,徑直邁出大廳。
……
半個時辰後。
萬界城北面七萬里外。
冰冷的虛空亂流如刀鋒般呼嘯撕扯。
放眼望去,到處是殘破斷裂的大陸板塊、失去光澤的死寂星辰殘渣,層層疊疊堆在周圍,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宇宙亂葬崗。
而在亂流正中心,一座巍峨龐大的黑褐色巨島,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
島上寸草不生,焦黑的岩石如猙獰的骨刺刺向蒼穹。
狂暴死寂的風暴不斷從死界深處灌進來,換成普通修士,連呼吸都覺得經脈滯澀。
林默踩在黑礁島最頂端的一處斷崖上,風衣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緩緩張開雙臂,深黑的眸子掃視著腳下這片一望無際的荒涼焦土,以及周圍那成百上千具龐大的死亡宇宙屍體。
神魂深處,天災樹發出前所未有的歡快嗡鳴。
林默嘴角咧開一抹狂放霸道的笑意:
「別人嫌你破。」
林默低聲冷笑:
「但在我眼裡……」
「這滿地,可全都是老子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