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萬界城中央拍賣場。
整座拍賣場由九座漂浮在虛空中的白玉神山連綴而成，懸浮在內城正上方。
大殿之內，層層疊疊的包廂與環形看台延伸開去，足能容納數十萬修士同時入座。
林默換了一襲不起眼的深黑長袍，坐在二層偏僻的散座軟玉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靈茶，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主拍賣台。
這裡匯聚了萬界城方圓數十萬里內大大小小上百個頂尖道統。
林默第一次直觀地看到了萬界城真正恐怖的消費尺度。
前幾件拍品推上來的時候，全場的氣氛便已經被徹底點燃。
「底價三十萬極品界源晶！【天溟小位面】永久開採權！附帶兩座下等靈礦！」
「第七號拍品，三個失去高級生命繁衍能力的廢棄低級宇宙，已完成界域剝離，可直接煉化為界侯本源！起拍價，八十萬！」
拍賣師高亢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整個小型位面的生殺大權，甚至幾個容納過無數生靈的完整世界，在這裡，不過是托盤裡明碼標價的尋常商品。
想當年在藍星和原宇宙，一個神界對於普通生靈而言便高不可攀、神明臨塵便要舉世俯首。
而到了這片界海，位面與宇宙，不過是大勢力掌心裡隨意買賣的籌碼。
林默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感嘆宇宙的殘酷與廣闊。
他今天來，目標極其明確。
半個時辰後。
拍賣台中央的白玉石柱驟然向下沉落，取而代之升起的，是一座由九天寒髓打造而成的金色封靈台。
台子正中，靜靜立著一隻巴掌大小的七彩琉璃淨瓶。
透過薄薄的琉璃瓶身，隱約能看到一團淡金色的稠稠液體在微微律動，宛如一顆活著的心臟在吞吐呼吸。
即便隔著數層界王級的封靈陣紋，一股蒼茫浩瀚的純粹本源威壓，依舊如漣漪般瞬間盪過整座拍賣場！
【界王源髓】！
全場數十萬修士的呼吸在這一瞬間齊齊一滯，無數道熾熱發紅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那隻小瓶上！
「諸位！」
拍賣師猛地提高聲調，雙臂張開：
「本次拍賣會的壓軸重寶之一！采自一尊二重巔峰界王破碎內界的生命真髓！」
「純淨無瑕，不含半點駁雜道傷！若是由界侯境強者煉化，不僅能令本源界基直接蛻變，更能提前孕育出屬於自己的大千內界雛形！」
「起拍價，三百萬極品界源晶！每次加價不得少於十萬！」
話音剛落。
「三百五十萬！」三樓一處青玉包廂立刻有人叫價。
「三百八十萬！」
「四百萬！」
價格像坐了虛空飛舟一樣瘋狂往上竄。
林默放下茶杯，抬手按下了座椅扶手上的競價玉牌。
「五百萬。」
清冷平淡的聲音順著陣法傳遍全場。
全場原本狂熱的叫價聲猛地卡頓了一下。
不少人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二樓散座，當看清那張年輕而冷峻的面孔時，整個大殿的嘈雜聲驟然低了下去。
林默！
如今萬界城裡，誰不知道這個名字代表著什麼？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許多二流世家準備放棄的當口。
正對著林默的一樓甲字號貴賓包廂里，一道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五百五十萬！」
大門敞開，露出包廂內的幾道身影。
領頭的，正是蒼羅商盟總部大管事，蒼陌。
界侯境九重巔峰。
在他身側，還簇擁著數名蒼羅商盟的護衛和一名身穿金色錦袍的年輕嫡系。
蒼陌自然清楚林默有多兇殘，連副盟主蒼戎都在界門倉被逼退，他根本沒打算在城內和林默動武。
他的策略極其簡單：
用錢砸。
蒼羅商盟幾百年的底蘊擺在這裡，論財力，十個下界土著也比不上蒼羅一根手指頭！
林默面無表情，手指再次輕點玉牌：
「六百萬。」
「六百五十萬！」蒼陌緊咬不放，眼神發狠。
「七百萬。」
「七百五十萬！」
價格在短短几個呼吸內，直接飆升到了原本正常市場價值的兩倍以上！
周圍各大勢力的長老們全都看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在買寶物了。
蒼羅商盟這是明擺著在用滔天的財力，強行卡死林默！
叫到八百萬的時候，林默停下了動作，沒有立刻跟價。
蒼陌身旁，那名身穿金袍的年輕蒼羅嫡系見狀，臉上頓時露出一副大仇得報的痛快之色。
他忍不住踏前半步，趴在包廂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樓的林默，放聲嗤笑起來：
「怎麼停了？繼續叫啊！」
年輕嫡系搖著摺扇，聲音故意放得極響，滿臉傲慢與譏諷：
「下等低級宇宙爬出來的土著，當真以為在百界試煉里撿了點破爛，就能跟我們蒼羅商盟比家底了？」
「手裡攢了幾個碎銀子就敢來天寶拍賣場裝闊氣？你配嗎？！」
包廂後方，蒼陌眉頭猛地一皺，伸手一把扯住年輕人的後衣領，低聲呵斥：
「住口！少說兩句！」
然而那年輕人仗著是在萬界城的絕對禁武區內，根本不聽勸，一把甩開蒼陌的手，指著林默冷笑道：
「管事你怕他作甚？內城大陣死死壓著，城主府執法隊就在頭頂，借他十個膽子，他敢在這裡動我一根汗毛試試？！」
得意忘形，把信息差和規矩當成了免死金牌。
整個拍賣場死一般寂靜，幾十萬人齊刷刷看向林默。
林默坐在軟椅上，連頭都沒轉一下，只是神色平靜地掃了那年輕人一眼。
他沒有動怒，更沒有拍案而起。
甚至連身上的真元波動都沒有逸散半分。
他只是緩緩抬起手，再次按在了競價玉牌上。
但這一次，林默並沒有報出任何界源晶的數字。
他反手一翻。
轟隆！
石台上憑空多了一枚拳頭大小、通體剔透晶瑩、流轉著無盡大千神光的暗金晶石！
純淨浩瀚的界王本源，如同實質般的金色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座拍賣大殿！
王源晶！
貨真價實、來自三王隕落禁區最核心處出產的頂級大千王源晶！
林默隨手把那塊拳頭大的晶石往競價凹槽里一丟，語氣平淡得像在扔一塊普通石子：
「我出這一塊。」
「按拍賣場規矩，以此物折算等價。」
負責鑒寶的三位天寶商會白髮長老，在看清那塊暗金晶石的瞬間，嚇得直接從評判席上跌坐起來，鬍子亂顫，失聲狂叫：
「極……極品王源晶？！而且是毫無駁雜死氣的純淨核心殘片！！」
「這塊晶石蘊含的本源……起碼能抵兩千萬極品界源晶！！」
「不！這在天河主城都是有價無市的硬通貨！折算兩千五百萬！立刻生效！！」
兩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像是一柄無形的萬丈神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整個拍賣場瞬間鴉雀無聲！
一樓甲字號包廂里，蒼陌那張原本冷笑連連的臉，在一瞬間徹底僵死，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兩千五百萬？！
為了買一瓶價值四百萬的界王源髓，直接砸出一枚兩千五百萬的無上神物？！
蒼陌渾身發抖，手指死死扣在欄杆邊緣，骨節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崩出了血跡。
跟？
拿什麼跟？！
蒼羅商盟現在所有的流動資金全部都在往總部收縮，準備用來加固終極大陣和防守，他帶出來的流動本源總共也就一千萬！
為了賭一口閒氣，把整個總部的流動底蘊砸進去？
蒼極盟主會當場擰下他的腦袋！
蒼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死死低下了頭，渾身像被抽乾了力氣，再也不敢碰一下面前的競價牌。
當——！
拍賣師手裡的金錘重重砸落，聲音都在發顫：
「兩千五百萬，成交！界王源髓，歸二樓這位大人所有！！」
嘩啦！
全場數十萬道目光，齊刷刷從林默身上，猛地轉向了一樓蒼羅商盟的包廂。
那眼神里，充滿了無盡的戲謔與嘲弄。
剛才叫囂著比家底的蒼羅年輕嫡系，此刻整個人面色慘白如死灰，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一百記響亮的大耳光，呆立在欄杆前，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林默緩緩站起身，將送上來的琉璃玉瓶收進風衣口袋。
路過一樓包廂上方時，林默腳步微微一頓，垂下眼帘，淡漠地瞥了那個渾身發抖的年輕人一眼：
「你剛才不是說……」
林默嘴角微揚，語氣平淡到了極致：
「你家很有錢？」
「繼續跟啊。」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輕飄飄地砸在地上。
那名年輕嫡系如遭雷擊，臉色通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死死捂住胸口，喉嚨里發出一陣陣嗬嗬的乾癟喘息，硬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林默甚至連第二眼都沒多看他，雙手揣回口袋，徑直穿過長廊，大步走出了拍賣大殿。
嘴賤歸嘴賤，城規在前，他懶得在裡面殺這種連界侯都不到的廢物。
資源到手，走人。
……
剛剛走出拍賣場的大門。
林默神魂深處，天災契約猛地一跳。
那是坐鎮在荒海邊緣的天災界主傳回來的緊急神念。
【蒼羅商盟動作異常，外圍防線徹底瓦解。】
【副盟主蒼戎已離開總部，親自率領主力進駐『界門倉』，全面死守總舵生命中轉線。】
林默站在白玉長階頂端，深黑的風衣下擺被迎面而來的烈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緩緩抬起眼皮，望向蒼茫無際的城外星海。
嘴角，挑起一抹冷冽殘酷的弧度：
「蒼戎……」
「龜縮了這麼久。」
「你終於捨得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