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安靜了。
風從巷口吹進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趙小七癱在地上,捂著手臂,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在地上洇開一小片。
他不敢叫了,咬著嘴唇,渾身發抖。
江斐盯著沈青衣。
他知道這個眼前這個姓沈的女人,青陽城內有一號的人,絕對是個說得出做得到,不考慮後果的人。
今天趙小七,她一刀釘穿了手臂,已經是她很克制了。
江斐看了一眼江池。
江池站在門口,從頭到尾沒動過,臉上沒有表情,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毫無相干的事。
他的眼神還是那樣平靜。
江斐忽然覺得有點冷。
一眾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他渾身不對勁。
這個廢物,變了。
變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說不上來。
此時自己一雙廢腿,還有一個廢了手臂的趙小七。
又能把誰怎麼樣呢。
「走。」
江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趙小七從地上爬起來,捂著手臂,踉踉蹌蹌地走到輪椅後面,用一隻手推著輪椅。
血還在流,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滴。
江斐沒回頭。
趙小七也沒回頭。
江池站在門房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子口。
沈青衣收起刀,轉身向鏢局走去。
路過江池面前。
「謝謝!」
江池終於開口了。
沈青衣腳步一頓。
「謝什麼?我可沒看出你害怕來。」
傍晚。
江池關上門,走回家。
蘇淺雪正在灶台前做飯,聽見動靜,回過頭。
「池哥,你回來了?」
「嗯。」
江池坐下來。
蘇淺雪把飯菜端上來。
一碗粥,一盤青菜,還有一個雞蛋。
她把雞蛋夾到江池碗裡。
「池哥,你吃!」
江池把雞蛋掰開,一半放進她碗裡。蘇淺雪沒推,低下頭,咬了一小口。
「今天鏢局有事嗎?」她隨口問。
「沒有。」
江池喝了一口粥。
他想起白天的事。
趙小七的手廢了。
江斐的眼神。
江池只希望這件事別給沈青衣帶來麻煩。
不過,現在的已經發瘋的江斐,不是忍一忍就能過去的了!
……
江斐的輪椅碾過青陽城的青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趙小七推著輪椅,一隻手使不上勁,只能用肩膀頂著椅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血從手臂上滴下來,落在石板上,拉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他沒敢吭聲。
江斐也沒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半條街,回到江家。
趙小七把輪椅推進院子,剛想鬆手。
「跪下。」
江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趙小七愣了一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手臂上的傷口被牽動,血又湧出來,他咬著嘴唇,不敢叫。
「少爺……我……」
「廢物。」
江斐轉過身,看著他。
「我讓你打斷他的腿,你被人釘在牆上。
我讓你推我走,你一路滴血,讓人看笑話。
你讓那個廢物看見我在你面前被人攔住,你讓我在他面前丟臉。」江斐的聲音越來越冷。
「你是不是故意的?」
趙小七渾身發抖,額頭貼著地面。
「少……少爺……我不是……我不敢……」
江斐低頭看著他。
他的眼神和看江池時不一樣——看江池是怨毒,看趙小七是輕蔑。像看一條不聽話的狗。
「來人。」
兩個家丁從裡面跑出來。
「打。打到他能站起來為止。」
趙小七猛地抬頭,臉白得像紙。
「少爺——少爺饒命——!」
江斐沒看他。
兩個家丁把他拖到院子中間,棍子落下來。
「砰——砰——砰——」
趙小七的慘叫聲在院子裡迴蕩。
一開始還能叫,後來叫不出來了,只剩悶哼。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地上。
江斐坐在輪椅上,看著。面無表情。棍子還在落。
江斐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天空。
夕陽把天邊燒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他想起白天。
想起江池站在門口,低頭看著他。
想起江池的眼神,平靜,什麼都沒有。
想起沈青衣的刀,貫穿趙小七的手臂,釘在牆上。
想起沈青衣說「值不值得,我說了算」。
他想起自己坐在輪椅上,江池站著。
那個廢物,比他高。
江斐的手攥緊了扶手,咯吱咯吱作響。
「停!」
棍子停了。
趙小七趴在地上,渾身是血,動不了了。
「拖下去,給我扔到狗窩,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出來。」
「是!」
兩個家丁把趙小七拖走了。
院子裡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江斐靠在輪椅上,閉著眼睛。
他想起趙小七說過的話。
「那個廢物的娘子給他燉了雞湯,他在院子裡喝,她坐在旁邊繡花,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蘇淺雪,那個醜八怪。
那個被蘇家趕出來的醜八怪。江池的娘子。
江斐睜開眼,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江池你的丑娘子,你應該很喜歡吧。
很好,我也很喜歡。
「來人。」
一個家丁跑過來。
「少爺。」
「去查。那個廢物的娘子,平時一個人在家嗎?」
家丁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是。」
江斐靠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夕陽。
江池,你讓我在眾人面前丟臉。
我讓你這輩子都笑不出來。
院子裡的血還沒幹透。
兩個家丁用水沖洗青石板,血水順著縫隙往下滲,沖了幾遍,還是有淡淡的紅色。
江斐坐在輪椅上,看著那攤血水,面無表情。
……
一個時辰後。
「少爺。」
一個家丁從外面跑進來,單膝跪地。
「查到了。」
「說。」
「蘇淺雪。是蘇家的庶女,臉上長紅斑,住在鏢局後巷,平時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多。」
「不會武功?」
「不會。」
「身邊有人保護嗎?」
「沒有,那廢物去鏢局看門,就她一個人在家。」
江斐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一下。
「她平時出門嗎?」
「出門。隔三差五去集市賣繡品。一個人,蒙著面紗。」
江斐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一個蒙著面紗的醜八怪,一個沒人管沒人問的廢物。他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明天,等那個廢物去鏢局,把他家裡把那個醜女帶到城北倉庫。」
家丁愣了一下。
「是!少爺!」
江斐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別讓人看見。」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江斐叫住他。
家丁回頭。
江斐看著他,眼神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別傷了我那柔弱的嫂嫂,我要讓那個廢物來到後,親眼看到那個醜八怪怎麼死的。!」
「哈哈哈!!!」
說完江斐仰頭大笑起來。
「江池,你讓我在眾人面前丟臉。我會讓你失去一切的。」
「先讓你失去娘子開始,之後在一把火燒了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