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回到家中。
江池把沈青衣的話說給了蘇淺雪。
只說今日有事,改日再來。
蘇淺雪雖然略有失望,不過還是欣然接受。
「沈姑娘是個好人,她是除了池哥,唯一見過我沒嫌棄我的人。」
「我的娘子本來就不醜!」
蘇淺雪臉色緋紅,嬌羞道。
「那不一樣。」
「池哥你先歇著,我去做飯。」
江池點了點頭。
「嗯,我去餵驢。」
看著蘇淺雪的背影,江池緩步走向驢棚。
捧起一些乾草,驢子把頭伸過來嚼在嘴裡咀嚼著。
江池看著手中的乾草一點點沒掉,思緒翻湧。
老孫,江家。
城北?江斐的命隕之地?
江萬凌武師境五重。
若真的是江萬凌,那沈青衣必死無疑。
他想起沈青衣的刀,想起她擋在鏢局門口的身影,想起她在鏢局門口說的,鏢局的人碰不得。
江池放下乾草,拍了拍手,看著眼前的還在要草的驢子。
「我就說,這是個麻煩的女人。」
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蘇淺雪還在做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不能讓她知道。
「池哥,吃飯了!」
蘇淺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江池收回目光,走回屋裡。
吃完飯,江池終於開口。
「小雪,今晚鏢局可能要盤點貨物,我不能在家陪你,我想讓你去趙叔家住一晚可以,趙嬸那人我見過,人不錯。」
江池把蘇淺雪送到趙鐵山家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趙嬸子笑眯眯拉著蘇淺雪的手。
「來來來,客房收拾好了,被子是新曬的,暖和。」
蘇淺雪回頭看了江池一眼。
江池點了點頭。「去吧,我忙完來接你。」
蘇淺雪沒再說什麼,跟著趙嬸進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趙鐵山站在台階上,看著江池。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問「鏢局有什麼事」,沒有問「你要去幹什麼」。
他只是看著江池,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
江池也沒說話。
他知道趙鐵山在看他,但他沒解釋。
男人之間有時候無需過多言語。
夜風吹過,牆頭的樹枝沙沙響。
趙鐵山從台階上走下來,走到江池面前。
他的個子比江池高半個頭,站在那兒像一堵牆。
「小池。」
「趙叔。」
趙鐵山看著他,停了一下。
「用不用幫忙?」
江池搖了搖頭。
「不用。」
趙鐵山沒再問。
他拍了拍江池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很沉。
那隻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
「自己小心。」
江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巷子,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趙鐵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轉身回了院子。
院子裡,趙嬸正在給蘇淺雪鋪床。
趙鐵山走進來,趙嬸抬頭看了他一眼。
「走了?」
「走了。」
「他去幹什麼?」
趙鐵山沒回答,只是看向遠處。
趙嬸沒再問。
她在這個家待了二十年,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蘇淺雪坐在床邊,低著頭,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很緊。
趙嬸走過去,坐在她旁邊,拉住她的手。
「別擔心,小池那孩子,穩當。」
蘇淺雪點了點頭,沒說話。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江池走出巷子,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邊的殘月,深吸一口氣。
五禽化形功——猿變。
臉上的骨骼開始蠕動,顴骨變高,下頜變寬,眉骨凸起。肌肉重組,皮膚拉伸。
幾個呼吸間,一張陌生的臉出現在夜風中。
他不再是江池。
不是鐵山鏢局門房那個看門的廢物。
不是任何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節粗大,青筋暴起,和原來完全不同。
猿變不僅是臉,是全身。
骨骼、肌肉、筋脈,都在變化。
武師境三層,能維持的時間會更長,這是他沒想到的。
江池抬腳,往城北走去。
鶴形——無聲、鹿形——迅捷。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一閃而過,像一陣風,像一片霧,沒人看見。
城北廢棄的倉庫。
月光被烏雲遮住,大地一片昏暗。
沈青衣站在廢墟前,看著眼前的景象。
倉庫被大火燒了一半,還殘留著燒焦後的怪味。
灰燼在腳下踩的沙沙作響,風吹過,散落一片。
她皺了皺眉。
這裡……不像有鏢的樣子。
她往前走了一段,地上全是碎磚爛瓦,連個能放貨物的地方都沒有。
她的腳步慢下來。
老孫說城北有一趟私鏢,貨物不多,但給價高。
今日不太平,鏢頭擔心安全,便不再怎麼接單,可是還有二十幾口鏢師夥計要養,故此她才應了下來。
對於老孫他是信的,老孫在鏢局幹了十幾年,雖然嘴臭、勢利、貪財,但從不騙自己人。
沈青衣停下腳步,掃視四周。
「老孫?」
沒有人應。
風吹過廢墟,捲起灰塵,嗆得人嗓子發乾。
「老孫?!」
還是沒有人應。
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不對勁。
這裡不像有鏢。
從剛才進來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老孫說在城北等她,她已經到了,他人呢?
沈青衣察覺不對,轉身,準備離開。
然後她看見了。
身後,十幾個人從廢墟後面走出來。
他們手裡拿著刀劍,把來路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是江家族老江萬松,武者境五層。
身後更是跟著十幾個武者境的門客,都是江家花錢養的。
江萬松看著她,嘴角扯出一絲笑。
「沈姑娘,等了你很久了。」
沈青衣的手攥緊了刀柄。
「老孫呢?」
「老孫?」
江萬松笑了。
「別藏著了,出來吧。」
廢墟後面,一個人影慢慢走出來。
一瘸一拐,低著頭,不敢看沈青衣。
老孫。
沈青衣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老孫,你騙我?」
老孫不敢抬頭,不敢說話,渾身在發抖。
「銀子收了,事辦了,還躲什麼?」
江萬松的聲音很輕。
老孫緩緩抬頭看向臉色陰沉的沈青衣。
「沈姑娘……我……我對不起你……我也是沒辦法,我要不幫他們,江家就會對付鏢局。」
「咱們鏢局那點人,哪裡是江家的對手。」
沈青衣眼神如刀一般盯著老孫。
「所以你就陷害我?」
「這你也不能怪我啊,誰讓你殺了人家江少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的事!」
沈青衣聽到這裡眼神露出一絲疑惑。
不過她並未解釋。
現在這種情況,即便是解釋也只是浪費唇舌。
沈青衣沒在看老孫,她看著江萬松,看著那十幾個人。
還有那遠處背對著眾人,在燒紙的江萬凌。
此時江萬凌突然開口。
「愣著幹什麼,殺了她!為我兒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