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前,沈青衣的刀已經慢了。
赤光還在,但不如剛才盛了。
她砍翻了第九個人,第十個人補上來,第十一個人從側面衝過來,一刀劃在她手臂上。
血湧出來,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單膝跪地,撐著刀,沒倒。
但刀已經快拿不穩了。
江萬松站在後面,看著,嘴角帶著笑。
「沈姑娘,放下刀,我給你個痛快。」
沈青衣沒說話。
她抬起頭,盯著江萬松,握緊刀柄,撐著站起來。
赤光重新亮起,比剛才暗,但還在。
江萬松搖了搖頭。
「上。」
剩下的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沖了上去。
一道人影從廢墟後面掠出來。
鶴形——無聲。
那人一身黑衣,黑巾遮面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月光下,看不清臉,看不清年紀,只能看見那雙眼睛——平靜,什麼都沒有。
一個門客還沒反應過來,刀光一閃,喉嚨被劃開。
第二個轉身,蒙面人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胸口。
雷光亮起——奔雷手。
那人飛出去,撞在牆上,胸口塌陷,死了。
第三個舉刀要砍,蒙面人側身,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然後一拳砸在他面門上,虎形——虎撲。
面門碎裂,整個人往後倒,砸在地上,不動了。
三個呼吸,三個人死了。
剩下的人慌了,往後退。
江萬松臉色一變。
「誰?」
蒙面人沒說話。
他站在沈青衣面前,背對著她。
沈青衣撐著刀,看著這個背影——黑衣,蒙面,不認識。
但她知道,這個人是在幫她。
江萬松盯著蒙面人,手攥緊了刀柄。
「藏頭露尾,不敢見人?」
蒙面人沒說話。
江萬松一揮手。
「上!一起上!」
剩下的人猶豫了一下,咬牙衝上去。
蒙面人動了。鹿形——靈鹿踏青。
一步跨出,就到了人群中間。
刀光、雷光、赤光,在夜裡交替閃爍。
慘叫聲、骨頭碎裂聲、刀鋒划過喉嚨的聲音,混在一起。
幾個呼吸間,地上又躺了五個人。
剩下的人不敢上了,往後退,腿在發抖。
江萬松的臉色鐵青。
他盯著蒙面人,手按在刀柄上,但沒動。
他在看,在看這個人的路數。
但看不出來——不是青陽城任何一家的人。
沈青衣撐著刀,看著這個背影。
「他使用的刀法???」
她的眼睛忽然晃了一下,頭有點暈,失血太多了。
但她沒倒,撐著,站著。
「走。」
蒙面人的聲音很輕,很低,不像在跟她商量。
沈青衣沒動。
蒙面人回頭看了她一眼——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麼都沒有。
沈青衣看見那雙眼睛,愣了一下。
這雙眼睛,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她想不起來。
「走。」
蒙面人又說了一遍。這次不是商量,是命令。
而就在這時,一旁悼念亡子的江萬凌也已經起身走來。
沈青衣咬了咬牙,撐著刀,轉身就跑。
蒙面人跟在她後面,斷後。
江萬松看著他們的背影,沒追。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萬凌。
江萬凌冷冷的說道。
「追。別讓他們跑了,那個姓沈的已經強弩之末,跑不遠。」
江萬松一揮手,帶著剩下的人追了上去。
沈青衣跑進野地,跑進山林。
血從胳膊上往下淌,滴在地上,拉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
她的腿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刀都快拿不穩了。
蒙面人跟在她後面,腳步很輕,像踩在棉絮之上。
「你先走……別管我了……」
沈青衣的聲音斷斷續續。
蒙面人沒說話。
「我跑不動了……你走吧……他們追的是我……」
蒙面人還是沒說話。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來。
「上來。」
沈青衣愣了一下。
「上來!」、
語氣不容置疑。
「你背著我,逃不脫的。」
不過沈青衣咬了咬牙,趴在他背上。
蒙面人站起來,
鹿形——靈鹿踏青。
一步跨出,三丈遠。
在山林里穿梭,像一陣風,像一隻鹿。
樹枝打在臉上,他側頭避開。
石頭絆腳,他一躍而過。
身後傳來喊聲,越來越遠。
沈青衣趴在他背上,能聽見他的心跳。
很穩,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樣。
她想起剛才那雙眼睛,平靜,什麼都沒有。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她一定見過。
沈青衣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念頭。
那個每日守在鏢局門口,每日打掃鏢局的人。
「江池?!!!」
耳邊的一聲輕喚。
讓江池的身子微微一怔。
這一變化,也讓趴在他背上的很輕易感受到了。
「江池,是你麼?」
沈青衣再次開口。
密林飛奔的江池充耳不聞。
沈青衣見其不開口,伸手便拉下身下蒙面人的面罩。
「呃……」
「姑娘,你這樣就不好了吧!」
沈青衣騰的一下,整張臉紅到了耳根。
在剛剛伸手那一瞬間,她心中已經篤定,這個救自己的黑衣人就是江池。
可是當面罩撤下。
露出的竟然是一張從未見過的一張陌生男子的臉。
這人捨命救了自己,自己反而做出這等無禮的事情。
真是一時之間太過難為情。
「對不起!我以為你是我認識的一個人!」
「哦?他很重要麼?」
「不重要,一個怪人而已!」
說完,沈青衣便把頭扭到了一旁。
聽到怪人兩個字,已經變幻模樣的江池心下一松。
好在她沒口出廢物兩個字。
否則真保不齊一下把她掀翻。
「站住!你們跑不掉的。」
身後的叫喊聲漸漸傳來。
沈青衣突然開口。
「你把我放下來,自己走吧!」
「你背著我跑不快的。」
「江萬凌是武師境,青陽城少有的高手,你帶著我逃不脫的。」
「嗯!你說的有道理!」
說完。
就見江池身形一轉,轉了一個彎。
「你幹什麼?」
沈青衣發現了此人意圖。
「他們就在身後。」
話音剛落。
江池就已經來到山洞口。
洞口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進去。
江池把沈青衣放下來,一閃身先鑽進去。
確認裡面沒有野獸,才伸手把她拉進來。
洞口窄,裡面卻寬敞,能容下兩三個人。
他搬來石頭,把洞口堵住,只留一條縫透氣。
沈青衣靠在洞壁上,渾身是血,大口喘氣。
她看著這人,他坐在洞口,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月光從石縫裡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既熟悉,又陌生。
「你知不知道,躲在這洞內,就是自投羅網。」
江池充耳不聞,只是順著洞口盯著外面。
「你現在逃還來得及,不必管我!」
江池深吸了一口氣。
「你平時可沒這麼多話。」
「嗯?」
沈青衣一怔,眸光一亮盯向江池。
「平時?」
「啊!我說,你平時應該沒這麼多話。」
「你是誰?」
蒙面人沒說話。
沈青衣盯著他的背影。
「你為什麼要救我?」
蒙面人還是沒說話。
沈青衣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眼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蒙面人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回頭。
外面傳來腳步聲,火把的光從石縫裡透進來。
江萬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搜!就在這附近!跑不遠!」
沈青衣的手按在刀柄上。
江池沒動,他坐在洞口,看著外面,像一尊石像。
火把的光照了很久,越來越亮,也越來越近。
有人喊。
「這邊有個山洞!」
「山洞。」
江萬松的聲音再次響起。
「堵住,別讓他們跑嘍。」
隨後就見亮光從那洞口的石縫中越來越亮。
「哈哈哈哈!」
當江萬松透過石縫確定兩人躲在裡面後,是一陣大笑。
「蠢材,躲在這裡,自尋死路。」
「堵住洞口,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