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從石縫裡透進來,把山洞照得忽明忽暗。
江萬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帶著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哈哈哈。」
「武功不俗,但腦子被驢踢了。」
「添柴!」
隨後就聽見外面腳步竄動。
干枝斷柴被堆在洞口的聲音,噼里啪啦,像骨頭折斷。
沈青衣沒說話。
她靠在洞壁上,渾身是血,左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
但她握刀的手還是穩的,眼睛還是冷的。
她不看傷口,不看血,只盯著洞口那道石縫。
江池坐在洞口,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火光從石縫裡照進來,把他影子拖得很長。
他伸手入懷裡掏出兩個藥丸,頭也沒回,往後一扔,精準地落在沈青衣懷裡。
沈青衣一愣。
「清香味的口服。刺鼻的那個捏成粉末,塗在傷口上。」
沈青衣低頭看著懷裡的藥丸,沒動。
她並不是懷疑手中藥丸,但塗在傷口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傷口從肩膀拉到胳膊肘,衣服破了一條口子,血把袖子浸透了,黏在皮膚上。
要塗藥,得脫衣服。
她的臉騰地紅了。羞惱交加。
這人怎麼不早說?
江池沒回頭。
他的聲音從洞口傳來,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快點,煙要進來了。」
沈青衣咬了咬牙,把清香的藥丸塞進嘴裡,咽下去。
然後捏碎刺鼻的那顆,把粉末倒在手心裡。
她看了一眼江池的背影——他坐在洞口,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她猶豫了一下,把衣領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白皙的肩頭,血肉模糊,把粉末塗在傷口上。
火辣辣的疼,像有人拿刀在剜。
她咬著嘴唇,沒出聲。
「放火!」
江萬松在外面一聲令下。
「燒,燒到他們出來為止。」
乾草被點燃,火舌舔上柴堆,濃煙滾滾,被人用扇子扇進來,嗆得人嗓子發乾。
沈青衣有些麻木的盯著洞口。
他不知道為何那個男人還如此氣定神閒。
就在這時,江池身形一動,一掌推出。
真氣從掌心湧出,像一道無形的牆,把濃煙擋了回去。
煙從石縫裡倒灌出去,外面傳來咳嗽聲。
沈青衣看著他的背影——一個人,坐在洞口,把煙全擋住了。
「咳咳咳!」
「族長,不行啊,煙進不去啊!」
「他娘的!」
「那就等,堵住洞口,不信他們不出來!」
漸漸濃煙漸少,火光也弱了許多。
但是外面江家的人也已經徹底堵住了洞口。
此時兩人終於有了一口喘氣的機會。
但也徹底的逃脫無望了!
江池蹲在門口,又向外瞄了瞄。
還有接近二十名的好手,由江萬松帶領著守在門口。
而那個江萬凌卻卻沒在洞口。
雖然沒看見,但江池知道,他就在附近。
若是貿然衝出去,自己和沈青衣兩人必死無疑。
與江萬凌還差兩個小境界。
如果操作得當的話,只要給自己一些時間休息,就應該可以抹平這段差距。
這也就是為何江池躲到這洞內的原因。
就在江池還在思索之時。
一把冰寒刺骨的長刀比在了江池的脖頸。
「你到底是誰?」
沈青衣的聲音從江池身後傳來。
江池沒回答。
沈青衣盯著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腰間的刀上。
她認識那把刀——老孫的,跟了他十幾年,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兵刃,但她還是識得。
「那是老孫的刀?」
「老孫呢?」
「殺了。」
沈青衣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把他殺了?」
「不然呢?還留著一起吃酒麼?」
沈青衣沒說話。
手中的伏妖刀握得更緊了一些。
刀架在江池的脖子上,又細又長,刀刃貼著皮膚,冰涼。
「你為什麼要救我?」
江池沒動。
「怎麼?你就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
「你在迴避我的問題。」
江池沉默了一下。
「我看姓江的不順眼,總可以吧?至於救的是你,還是別人,都是順帶的事。」
沈青衣的眼神忽然變得冷厲。
「我沒看錯的話,你剛才廝殺時用的刀法可是伏妖正陽刀。」
江池的身子微微一僵。
「呃……」
「你怎麼會伏妖正陽刀?這是我沈家的獨門絕學,從未傳授過其他人。」
「這……」
江池一時語塞。
剛剛情急之下,居然把這茬給忘了!
自己可是偷師沈青衣的。
現在讓正主抓了個正著。
這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啊。
就在這時,洞口外,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族老,裡面好像要打起來了。不如我們——」
江萬松出聲打斷了他,帶著笑。
「哈哈哈,雕蟲小技,還敢班門弄斧。」
「無非是在引誘我們進去,簡直是異想天開,我們就在洞口守著,我看他們能撐多久!」
江池和沈青衣對視一眼。
外面的人,以為他們在演戲。
沈青衣把刀從江池脖子上拿下來,插回鞘里。
她沒再追問。
她知道,問不出來。
「如果能活著出去,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的『伏妖正陽刀』到底跟誰學的!」
江池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向洞內深處走去。
「你,守在洞口,防止他們衝進來。」
沈青衣一怔。
「啊!你說什麼?」
只見江池抬起雙臂重重的抻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大哈欠。
「太晚了,我有些困,要睡一覺!」
沈青衣:「……」
沈青衣一臉的震驚,不可思議。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居然要去睡覺?
還讓我一個受傷的人給他守夜!
這到底是個什麼人。
她活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這種人
江池走向山洞內深處,尋了一塊看起來平整的位置,用手平了平,身子一歪。
睡覺!
沒有什麼事情是睡覺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多睡一會兒。
沒一會兒。
守在洞口的沈青衣就聽見傳來的呼嚕聲。
「我……」
洞口外。
「族老,我好像聽見呼嚕聲了!裡面的人是不是睡著了!不如我們趁機……」
江萬松一擺手。
「休要上當,我不信有人會在這個時候,還能睡得著!」
聽見外面說話聲的沈青衣,撇了一下嘴,心中吐槽道。
「我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