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過。
掠過一絲涼意。
聽到「二叔」兩個字,江萬凌,瞳孔猛地一縮。
月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江池臉上。
他看清了那張臉——那個在江家柴房裡住了十幾年、被他踩在腳下、被他取了心尖血的廢物。
是那個在鏢局門口掃地、被人罵了不回嘴、娶了蘇家醜女的看門狗——江池。
江萬凌的嘴張著,想說什麼,說不出來。
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在這一瞬間。之前所有的事像珠子一樣串起來了。
江萬松站在後面,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忍不住的哆嗦。
「你——是你——居然是你這個廢物——」
江池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二叔,三叔,好久不見。」
江萬凌的眼睛紅了。
極致的發怒意已經讓他的眼睛猶如滴血。
從骨頭縫裡往外的怒,從丹田裡往上涌的怒。
他想起江斐的慘死,想起江斐被砍斷的雙腿,想起江斐燒成焦炭的屍體。
他想起江萬山的死,想起黃管事、王虎、老孫,想起江家近期所有的種種。
「是你——都是你——」
江萬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憤怒。
身形一動。
武師境五重的威力,不是剛剛死掉那些武者能比得了的。
他一刀砍過來,帶著泰山壓頂之勢。
轟!
江池移身輕鬆躲開。
江萬凌一怔,一臉的意外。
不過極致的憤怒已經讓他來不及多想。
接著便抬刀殺到。
沒有章法,沒有套路,就是瘋了一樣對著江池的猛砍。
刀光如匹練。
一刀接一刀,又快又狠。
再看江池,面對江萬凌瘋了一樣的殺招,並不硬接。
只是施展五禽化形功——鹿形,閃避。
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砍在身後的樹上。
咔嚓!
腰粗一樣的樹幹了別齊平斬斷。
江池側身,又一刀從頭頂劈下來。
江池橫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他被震退三步,虎口發麻。
江萬凌的刀法剛猛霸道,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
江池的刀法是快、准、狠,但在力量確是稍遜幾分。
就在兩人弒殺時。
江萬松已經起身好久,一直看著兩人纏鬥,猶如毒蛇一般伺機而動。
江萬凌又是勢大力沉的一刀。
江池移步一閃。
江萬松眼睛一亮,就是這個時候。
眨眼間,便從側面衝上來,舉刀就砍。
江池沒回頭,反手一刀。
伏妖正陽刀——赤光划過。
鐺!
江萬松的刀斷成兩節。
隨後便是一刀刀光。
江萬松,瞳孔大開。
隨後就便覺一絲清涼。
噗!
喉嚨被刀光斬開。
他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湧出。
江萬松不甘的瞪著江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萬松!」
江萬凌崩潰大吼。
「我宰了你!」
刀光迎頭劈下。
但此時的江萬凌的真元也沒江池磨的消耗過半。
手中的刀慢了,呼吸重了。
而江池則是不同。
不僅僅是拳怕少壯。
更主要是五禽化形功長久的滋養身體。
在氣血之上,也無人能敵。
江池瞄準機會提刀反擊。
伏妖正陽刀——大圓滿,
一刀,又一刀。
刀光似九天傾斜而下的瀑布,沒有一絲停頓。
赤光在刀身上流淌,越來越盛,像一條火龍。
江萬凌格擋,被震退,再格擋,再被震退。
咔!
一聲刺耳凌厲的聲響。
江萬凌的刀斷了。
不是被砍斷的,是被赤光燒斷的。
伏妖正陽刀大圓滿,刀身上的赤光熾烈如火焰,鋼鐵都扛不住。
江萬凌低頭看著斷刀,又抬頭看著江池。
江池一掌拍出。
奔雷手——大圓滿。
雷光亮起,擊中江萬凌胸口。
他飛出去,撞在樹上,樹幹猛地一顫,葉子嘩嘩落了一地。
滑下來,癱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
江萬凌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剛剛的憤怒,被此時的恐懼一點點占據。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廢物突然會……」
江萬凌口中喃喃,滿眼的不甘。
隨後就見幾丈外的江池,身形一動。
五禽化形功——鹿形,靈鹿踏青瞬間就來到了江萬凌跟前。
江萬凌咬牙一個起身。
江池隨即,虎形——虎嘯煞氣。
一道猩紅煞氣自他周身炸開,氣浪如山傾,震得四周空氣都在嗚咽。
那煞氣撲面而來,如凶虎張口,仿佛連魂魄都要被一口吞下。
江萬凌瞳孔驟縮。
那股煞氣如山崩海嘯般碾壓過來,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怎麼可能……」
他心中只剩這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的驚駭。
江池眸光凌厲的盯著江萬凌。
「二叔,你可認得我所施展的功法?!」
江萬凌死盯著江池,口中呢喃。
「五禽化形功——這是江家祖傳的功法——你怎麼會——」
江池看著他。
「在祖宅找到的,你把我趕到祖宅的時候,大概沒想到,那裡藏著江家失傳的絕學吧。」
江萬凌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祖宅——那個破敗的、沒人去的祖宅——他親手把江池趕到了那裡。
他以為那是羞辱,以為那個廢物會在那裡爛掉。
不是。
那個廢物在那裡找到了江家失傳的功法,然後用它來殺江家的人。
「你——你——」
江池沒說話。
五禽輪轉——鹿形、虎形、熊形、猿形、鶴形,五種形態在他身上交替閃現。
月光下,他的身影飄忽不定,像一陣風,像一片霧,像一頭猛虎,像一隻靈猿。
江萬凌看著,手在發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五禽化形功,早就已經失傳了。」
「那處祖宅我已經尋過好多遍,根本就沒有,沒有!」
江池嘴角掛出一絲微笑。
「多虧了你給我尋得娘子,是她給我找到的。」
「什麼?!」
江萬凌更是不敢相信。
「那個醜女?!」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的娘子很美!」
話音未落。
刀光驟起。
寒芒划過。
頭顱飛起。
江萬凌雙目圓睜,滿眼不甘。
咣當!
至死,都沒能閉上眼。
江池收刀,站在月光下。
伏妖刀上的赤光熄了,刀身恢復了冰冷的銀色。
他低頭看著江萬凌的頭顱,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他轉身,向洞口走去。
再次施展猿變,變了一副陌生的模樣。
沈青衣站在洞口,手裡握著老孫的刀,看著遠處的江池緩緩走。
月光下,兩人對視。
沈青衣沒說話。
江池也沒說話。
他走到她面前,把伏妖刀遞過去。
「謝謝。」
「都結束了?!」
江池點了點頭。
「結束了!」
沈青衣無法相信。
一個人,殺了江家所有人。
連武師境五重的江萬凌都死了。
但事實就在眼前,她不得不信。
沈青衣接過刀,低頭看了看這柄跟了自己許多年的伏妖刀。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江池抬頭看了一眼月亮。
「回家。」
「我娘子在家一定等急了!」
說完江池迎著月光向青陽城走去。
沈青衣收好刀,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
不算近,但也不算遠。
江池一路無話。
沈青衣在後面數次欲言又止。
終於在走出城外密林,看到青陽城後忍不住開口。
「其實,我知道你就是……」
江池身子一震,駐足,回頭。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