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破空飛出。
「咻——」
正中第一個黑衣人的額頭。
那人眼睛一翻,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長刀脫手,「鐺」的一聲砸在青石板上。
江池沒停。
第二顆石子從指尖彈出,無聲無息,精準沒入第二人的眉心。
撲通——又倒了。
第三顆。
第四顆。
「咻——咻——!」
四個人,四個呼吸間。
全倒在地上,像四截被砍斷的木樁。
第五顆石子夾在指間,江池沒彈出去。
他看見了——第五個人沒往前沖,而是蹲在屋檐上,從背後緩緩掏出一隻弩,對準了陳伯的後心。
弩箭。
比刀快,比刀遠。
偷襲防不勝防。
江池眼眸一轉,石子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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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鐺!
石子正中弩身,弩箭脫手飛出,斜斜釘入牆縫。
那人一驚,下意識去摸腰間的短刀。
但江池已經動了——
五禽功,鶴形——身形似鶴。
腳尖一點,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無聲無息,飄上屋檐,落在那人身後。
那人一轉頭。
一隻大手,猶如銀鉤一樣,扣在他的面門上。
「呃——」
那人渾身一僵。
江池指節收緊,像捏一隻待宰的小雞。
「說,誰讓你來的?」
那人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兩道青筋,一言不發。
江池又問了一遍。
「誰讓你來的?」
那人手在發抖,牙關卻咬得更緊了。
江池沒再問。
只見眉頭一緊,掌心隱隱有雷光跳動,噼啪作響。
奔雷手。
「轟——」
雷光驟然炸開,在那人面門上。
那人整張臉被電光吞沒,身體猛地後仰,從屋檐上翻滾著摔下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江池從屋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回到陳伯身邊。
陳伯背著手依舊走著。
「人都處理完了?」
「啊?!」
江池一怔。
陳伯說道。
「多年前,鐵山也像你這麼做過。」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老夫行醫半輩子,頭一回覺得這活兒是拿命在干。」
江池咧了一下嘴。
「這……」
本來還想苟一波的江池,沒想到這麼快就露了。
不過露就露吧。
以前在青陽城,仇家凶,修為低,藏著掖著是為了活命。
現在嘛……倒也沒必要再裝個不通武道的平民了。
「嘻嘻,沒想到趙叔年輕時也這麼做過啊!」
「嗯,好多年了,那時候他也是個朝氣蓬勃的小伙子。」
「歲月啊,就這麼在你不經意間流走了。」
說著說著。
兩人便已經來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到了。
江池抬頭望去,心裡暗暗驚嘆。
不愧是這寧陽城之主。
這府邸都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門口兩尊石獅像兩頭巨獸,蹲踞在朱漆大門兩側。
大門是銅釘,排列整齊,每顆都有拳頭大小。
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巨匾。
「韓府!」
這兩個字在這寧陽城,就是土皇帝。
江池正感嘆時,大門內走出一個老人。
六十來歲,背微駝,頭髮花白的老者。
他面容清瘦,眼睛透著精明。
他快步走下台階,遠遠便拱手彎腰。
「陳老先生,可算把您盼來了。」
聲音不大,卻沉穩有力。
陳伯點點頭。
「久等了。」
老者看向身後江池。
「這位是……」
「我醫館新來的夥計,來幫忙。」
隨後陳伯看向江池介紹道。
「這位是謝管家。」
江池頷首。
「見過謝管家。」
老謝目光落在江池身上。
「好好好,無需客套。」
隨即側身引路。
「二位請,少城主已在裡頭候著了。」
話音剛落,大門內衝出一個人影。
二十出頭的青年,身穿錦袍,頭戴玉冠,面容算得上英俊,但此時眉頭緊鎖,一臉焦急。
他一看見陳伯,眼睛頓時亮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抓住陳伯的袖子。
「陳伯!您可算來了!我爹他——今天吐血了,昨天昏迷太久,按你開的藥餵下,醒了後就嘔了血。」
「少君莫急。」
陳伯按住他的手,聲音沉穩。
「老夫既來了,自當盡力。」
這人便是城主之子——韓少君。
他勉強鬆開手,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已經急得不行。
這時他才注意到陳伯身後還站著一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皺起。
「陳伯,這位是?」
語氣裡帶著幾分警惕。
陳伯側了側身,不緊不慢地說道。
「藥鋪新招的幫手,叫江池,老夫年紀大了,出診時總得有個拎藥箱的。」
韓少君又看了江池一眼。
江池適時地低下頭,做出一個夥計該有的恭敬模樣,手裡提著的藥箱還故意往上託了托,顯得很賣力。
韓少君這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既然是陳伯自己的人,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陳伯,這邊請。」
他轉身引路,腳步又快又急,恨不能一步跨到父親床前。
老謝跟在後面,對陳伯低聲道。
「陳老莫怪,少君這兩天急得沒合過眼。」
陳伯擺擺手,示意無妨。
一行人穿過大門,走過影壁,眼前是一條寬闊的青石甬道,直通正廳。
甬道兩側各有一排古槐,枝葉參天,將午後的陽光篩成滿地碎金。
剛走出沒幾步,江池便聽見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呼呼——呼——」
像是什麼人在對著風使勁。
他循聲望去,只見甬道左側的花圃邊上,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錦袍,頭髮散亂,上面歪歪斜斜插著幾朵不知從哪兒摘來的野花——紅的、黃的、紫的,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
他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對著空氣一下一下地抽打,嘴裡還念念有詞。
「打你!打你!不聽話!打你!」
每抽一下,樹枝就發出「呼呼」的破空聲。
韓少君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神色——說不上是厭煩,還是無奈。
但他沒有停步,也沒有說話,徑直往前走。
老謝倒是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大少爺今天精神頭不錯,沒鬧。」
陳伯點了點頭,神色如常,顯然不是第一次見這場面。
江池多看了一眼。
那傻子——韓家大少爺,似乎感覺到了有人看他,忽然抬起頭來,沖江池咧嘴一笑。
那笑容天真爛漫,像個兩三歲的孩子,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然後他又低下頭,繼續對著空氣抽那根樹枝。
「打你!打你!嘿嘿!」
江池收回目光,跟在陳伯身後,快步穿過了甬道。
他沒有多問。
有些事,不該問的,就別問。
看到陳伯和江池消失走到甬道盡頭。
傻子少爺緩緩放下手中樹枝,看著甬道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