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
空氣像是被凝固了。
趙鴻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江池的手垂在身側,蓄勢而動。
但陳伯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了江池一眼。
「小池?還愣著幹什麼,城主的病你耽擱得起麼?!」
江池收回目光。
趙鴻也漸漸鬆開刀柄,隨即大笑。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說完他便沒再看江池一眼,而是大步走進府里。
江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回藥鋪的路上,陳伯一直沒說話。
走到巷口,他才開口。
「小池,趙鴻是副城主之子,武道卓絕,據說已經到了武師境。」
他頓了頓。
「你年輕氣盛,我知道,但有些事,不是靠拳頭能解決的。」
江池沒說話。
「再去城主府,我去找少城主說說,讓他出面,別讓趙家的人再找咱們麻煩。」
陳伯嘆了口氣。
「咱們是來寧陽過日子的,不是來惹事的。」
江池點頭。
「嗯。」
但他心裡在想,怕沒那麼容易。
趙鴻已經盯上他了。
不是陳伯說幾句就能解決的。
而且——武師境?他想起趙鴻按在刀柄上的手,那動作,那速度,不像武師境。
趙鴻在吹牛,還是陳伯在替他吹牛?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趙鴻非是他對手,若是剛剛動手,在他拔刀前,自己可以輕鬆一掌穿透他的心臟。
兩人回到鶴年堂。
當陳伯走進屋子,陳小樹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拉著陳伯的袖子。
「爺爺!爺爺!你知不知道,淺雪姐姐她對藥材特別了解!」
陳伯愣了一下。
「什麼?」
陳小樹眼睛亮晶晶的。
「我隨便拿了幾味藥問她,她都能說出來!」
隨後陳伯便被陳小樹拉著去了後院。
陳伯看了一眼後院正在曬藥材的蘇淺雪。
蘇淺雪蹲在地上,把藥材分類擺放,動作很慢,很仔細。
陳伯走過去,拿起一株草藥。
「你知道這是什麼麼?」
蘇淺雪抬頭,看了一眼。
「當歸,補血活血。」
陳伯又拿起一株。
「這個呢?」
「黃芪,補氣固表。」
陳伯又拿了幾株,蘇淺雪一一答出。
陳伯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學過醫?」
蘇淺雪搖頭。
「沒學過,就是……自己試過。」
陳伯的眉頭皺了一下。
「自己試?」
蘇淺雪低下頭。「小時候臉上長紅斑,自己試過一些草藥,沒治好,但學會了一些。」
陳伯看著她,沒再問。
他站起來,對著剛走來的江池說道。
「你娘子,有天分,如果願意,可以先跟著小樹學學。」
江池看向蘇淺雪。
蘇淺雪抬起頭,眼裡閃著光。
「可以嗎?」
陳伯點頭。
「可以!後面的醫術典籍,你也可以拿來看,不懂的可以過來問我。」
蘇淺雪聽後興奮的猛點著頭。
傍晚。
江池坐在院子裡,看著蘇淺雪和陳小樹在屋裡擺弄藥材。
陳小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淺雪安靜地聽,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
江池則是在想著白天裡城主府中的事情。
那種隱隱覺得不對的地方,一直困擾著他。
他不想多事,但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之前那些死士,都是趙鴻派來的。
趙鴻不想讓老城主的病好,原因也不難猜——老城主死了,寧陽城的大權就落在趙天罡手裡。
趙天罡成了城主,趙鴻就是少城主。
這算盤打得響。
只是趙鴻太蠢,蠢到親自下場。
江池收回目光,腦子裡還在轉白天的事。
城主府,老城主的房間。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一直說不上來。
突然,堅持身子一僵。
他想到了。
是味道。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不是藥味,不是脂粉味,是另一種味道——很輕,很輕,混在藥味和脂粉味里,幾乎聞不到。
但他聞到了。
五禽化形功大圓滿,鹿形對氣味特別敏感。
那種味道,他今天在另一個人身上也聞到過。
韓少君。
老城主的小妾身上的味道,和韓少君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
不是同一款脂粉,是同一款薰香。
很淡,不是刻意用的,是長期待在一起,染上的。
江池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想起那女子站在床前,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
但她的眼神不對,沒有悲傷,似是打量。
他想起韓少君站在床的另一邊,看了那女子一眼,沒有說話。
哪一眼在提醒,警告?
江池的手攥緊了。
老城主的毒,是誰下的?
趙天罡?
還是——韓少君和那女子?
他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踱步。
如果毒是韓少君和那女子一起下的,那老城主醒了,第一個死的就是韓少君。
所以他不想讓老城主醒。
但他不能直接動手殺了老城主——老城主死了,趙天罡會以「代管」的名義接手寧陽城,韓少君什麼都撈不到。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背鍋。
讓所有人都以為毒是趙天罡下的。
等老城主「病逝」,趙天罡被千夫所指,韓少君再以「為父報仇」的名義除掉趙天罡。
到那時候,寧陽城就是他的了。
一盤棋。
老城主是棋子,趙天罡是棋子,那女子是棋子,陳伯也是棋子。
所有人都是棋子。
江池的手攥緊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推斷對不對。
他想起韓少君問陳伯的那句話。
「您覺得,我爹醒了之後,會怎麼做?」
不是擔心,是試探。
他在試探陳伯,老城主醒了之後,會不會查出真相。
江池深吸一口氣。
這件事,不能告訴陳伯。
陳伯只是個大夫,不該捲入這些。
他也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為了確保安全,又得多注意這些人的動向。
他可以不為所動,但不可以稀里糊塗,被人算計在暗處。
不是為了韓少君,不是為了老城主,是為了陳伯,為了蘇淺雪,為了他自己。
他要在這潭渾水裡,活下去。
夜深了。
睡夢中的江池突然睜開眼。
鹿形——驚覺,讓他注意到了了屋頂的腳步聲。
很輕,像貓踩在瓦片上。
但他的耳朵動了一下。
腳步聲停在了藥鋪前廳的方向。
江池睜開眼,起身,打開門走了出去。
飛身一躍,落在屋頂。
月光下站著一個人。
錦衣玉冠,嘴角帶著笑。
趙鴻!
趙鴻看見江池,笑了。
「這麼晚,還沒睡?」
江池看著他。
「趙公子,深夜到訪,有事?」
「有事。」
趙鴻上下打量他。
「我這個人,惜才,你功夫不錯,殺了我七個人,我不計較。」
趙鴻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養的死士,為我死是應該的,那是他們的榮幸。」
說著,就見他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直接拋在在江池腳下。
「二百兩,定金。」
趙鴻看著他,等了一會兒。
「現在,你,是否願意當我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