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江池趕到了城東三十里外的黑石嶺。
山不算高,但石頭是黑的,遠遠看去像一堆堆煤渣。
夕陽照在上面,不反光,反而吸走了光,陰沉沉的。
他沿著山路往上走。
路兩邊全是黑石,大大小小,稜角鋒利。
他走了很久,什麼都沒發現,並沒發現什麼異常,只有滿山遍野的黑色的石頭,和風穿過石縫的嗚咽聲。
他蹲下來,撿起一塊黑石。
拿在手裡,又拿出傻子少爺塞給自己黑石。
兩塊石頭簡直是一模一樣。
黑鐵石。
陳伯說不稀罕,確實不稀罕。
山上到處都是,路邊堆著,山腳下也堆著。
他站起身,四下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什麼可研究的。
江池皺眉。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傻少爺只不過隨便塞了一個東西而已。
想到這裡江池長嘆一口氣,轉身下山。
腳程不快,一路趕到山腳。
此刻,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
他正要加快腳步,路過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百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炊煙已經散了,應該都吃過晚飯了。
他剛要繞過去,一個人影從村口走出來。
「誰?」
聲音洪亮,帶著警覺。
江池望去,一個四十來歲的皮膚黝黑的漢子,手裡拿著銅鑼,正警惕的看著自己。
還未等江池回話。
就聽見「鐺!」的一聲,
刺耳的銅鑼被男人敲響。
隨後就聽見對面男子大喊起來。
「快來啊,人在這裡呢,快來人啊!」
「鐺鐺鐺鐺鐺!」
銅鑼聲接連不斷的響了起來。
瞬間打破了這寧靜的小村。
隨著銅鑼聲的響起。
就看見一個接一個的男女老少從四面八方沖了出來。
他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柴刀,多數是農具,也有幾把開了刃的砍刀,還有舉著火把的趕來的。
他們的眼神像受驚的鹿,又像護崽的母獸,恐懼里裹著拼命。
火光從屋裡透出來,照在他們臉上,照在那些磨得發亮的刀刃上。
江池站在原地,沒動。
村民們看著江池,上下打量,隨後有人抬手指向江池。
「大膽賊人,把娃都偷哪裡去了,趕快還回來,饒你不死。」
「什麼?」
江池被弄的一頭霧水。
「你個狗賊,還想矇混過去。」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是鶴年堂的夥計,上山採藥,路過這裡。」
「別聽他胡說,打死他,打死他。」
「對,打死他!」
「我們這麼多人!打死他。」
說著就有人舉著鋤頭,向江池湊了過來。
江池緊蹙眉頭,一臉警惕的做好了隨時還手的準備。
雖然眼前都是一些不通武道的村民,但若是講不清楚,也不能任由他們,刀棒加身。
就在這時。
一個老者從人群走了上來。
他上下打量著江池。
「你剛剛說你是鶴年堂的夥計?。」
江池點頭。
「是!」
「城西那個鶴年堂?」
江池點頭。
「是。陳伯讓我來的,來這山上尋一味藥材。」
老人看了他一眼,沖身後擺了擺手。
「放下,放下,不是壞人。」
村民聽後,緩緩放下手裡的傢伙事,但眼神還是警惕,站在原地看著江池,沒人走。
江池問。
「老大爺,村里出什麼事了?」
老人嘆了口氣,沒說話。
旁邊一個婦人忍不住開口。
「丟了娃兒,丟了四個了,我家小二……」
她的聲音哽住了,說不下去。
另一個婦人接話。
「我家閨女也丟了,六歲,天黑還在院子裡玩,一轉身就不見了。」
說話間眼淚就掉下來,忙用袖子去擦。
丟了孩子的人不止她一個,七嘴八舌說起來。
有人說在路口,有人說在田地,有人說從家裡不見的。
說什麼的都有,聲音嘈雜。
老人瞪了他們一眼,村民都閉了嘴,但眼神里還有憤恨。
老人回過頭看著江池。
「小哥莫怪啊,三個月啊,丟了五個娃兒,都是天黑丟的,都是六歲以下。報官了,城衛營來看了,說是山匪幹的,可是至今也沒個信兒,孩子也沒找回來,讓我們多小心一些。」
他苦笑了一下。
「自己小心?怎么小心?娃兒在院子裡玩都能丟。」
江池聽著眉頭扭在一起。
「五個娃,不用講,這絕對不是意外啊。」
「不過自己只是個藥鋪夥計,並非城衛營的人,這種事情也確實管不了。」
江池看著老者說道。
「那是得多加小心,早點抓住那偷孩子的惡賊。」
「天色已晚,我也要趕回城內了。」
老人對著江池點了點頭。
「好,路上小心。」
隨後對著身後村民擺了擺手。
村民們沮喪的讓出了一條路。
江池對著老人點點頭, 穿過村民人讓出來來的小路。
「唉!這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那麼久了,也沒找到那個帶著鬼臉圖案的人,孩子怕是找不回來了。」
江池腳步一頓。
鬼臉信息?
難道天羅宗?
江池回頭看向那個低頭嘆氣的莊稼漢。
「大哥,你剛說什麼鬼臉圖案?」
那個莊稼漢一哆嗦,沒想到這個已經要走的藥鋪小哥居然走了回來。
面對江池此時眼中的犀利,莊稼漢怯生生的說道。
「就是那個,就是之前丟了孩子時,四處尋找時,發現了一塊丟在村里刻著鬼臉的令牌。」
「什麼令牌?拿給我看看。」
這時候那個老者走了過來看著江池說道,
「令牌已經被城衛營的人收走了,但是我們感覺,丟了孩子一定跟那個帶鬼臉的令牌的人有關係。」
「老人家,你還記得什麼樣子麼?」
老者點了點頭。
隨後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
一個露著獠牙,綠豆眼看起來陰森恐怖的鬼臉圖案出現。
江池倒吸一口涼氣。
心中暗道。
「天羅宗?」
老者看向江池。
「小哥,你認得這個鬼臉麼?」
江池搖了搖頭。
「不認得,從未見過這圖案。」
老者長嘆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丟了的娃兒們,跟這鬼臉有沒有關係。」
江池離開村子後腦中飛轉。
他實是沒想到在這兒居然出現了天羅宗的信息。
之前在青陽時,追殺文泰來時殺掉了江家族老江萬山。
在其身上也就搜出過天羅宗的信箋和令牌。
信中還曾寫明,讓其追查蘇家的雙魚玉佩下落。
可沒人知道,這雙魚玉佩在小雪手中,現在更是讓自己藏在驢棚之中。
但現在想來小雪的身世,定是與雙魚玉佩,天羅宗,楚國雲州有著莫大的關係。
如有機會,還是要搞清楚這之間脈絡最好。
只是這天羅宗和這丟失的孩子又牽扯到了一起。
等等……
江池瞳孔驟縮。
傻少爺引我前來難道是因為天羅宗?
或是丟失的孩童?!
傻少爺不傻。
可他好好一個城主少爺又為什麼裝傻?
又為何引自己來這裡?
就在江池和思緒翻湧之時。
耳廓一動。
鹿形——驚覺。
十幾道殺氣隱隱從四周傳來。
江池腳步停下。
眸光看向一側黑洞洞的密林。
風吹林葉簌簌作響。
「出來吧!」
「藏頭露尾與鼠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