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妖正陽刀。
他抬頭,盯著面前那人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眼睛清冷,銳利,帶著不服輸的倔強。
他見過。
「沈青黛?」
那人的刀停在半空,也是一怔。
月光撒在江池那張清瘦稜角分明的臉上。
沈青黛也認出了眼前之人。
「江池?」
兩人同時收刀。
身後兩人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沈青黛拉下面巾,露出一張清冷的臉,額頭上還有汗。
「你怎麼在這?」
江池沒回答,看了一眼她身後的人。
「你的人?」
沈青黛點頭。
江池收回目光,壓低聲音。
「不用找了,沒人了。」
沈青黛掃了一眼滿地的屍體,眉頭皺了疑惑中帶著震驚。
「你一個人,把他們都殺了?!」
江池沒回答,似是默認。
沈青黛瞳孔地震。
江池上下打量著沈青黛和他身後的人。
「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沈青黛也同樣盯著江池問道。
「這句話應該是我要問你的吧!」
江池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向了一旁的斗笠男,繼續完成剛剛沒完成的抹屍。
沈青黛抬步跟在他的身後,就那麼看著他在個形似骷髏的屍體上摸索。
「無意間發現的,見不是什麼良人,就動了手。」
江池一邊搜著身,一邊說著。
「你呢?」
沈青黛盯著江池的背影說道。
「我們在查天羅商行,同為商行早就發現他們不對勁了,城外丟孩子的事,沈家也盯了很久了。」
「你們沈家還管這些?」
沈青黛臉色一沉。
「你什麼意思?我們沈家雖是商賈之家,但也是武道世家,在這寧陽城數代,自然是要為寧陽的……」
「行,不用跟我解釋這個……」
江池打斷沈青黛。
隨後就見江池一抬手,手上多出一張銀票。
「銀票你們要不要?」
沈青黛臉色陰沉,一臉嫌棄。
「這種事兒,你平時沒少干吧!我姐知道你這樣麼?」
「嗯?」
江池把銀票收進自己懷裡,回頭看向沈青黛。
月光下的沈青黛,秀眉微蹙,看著江池蹲著摸屍這件事是一臉的嫌棄。
江池撇了一下嘴,繼續搜身。
「看樣子你不屑要死人的東西,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話,江池眼睛一亮,又相繼摸出了別的東西。
碎銀子幾兩,揣入懷中。
一本殘破的書冊,但是沈青黛在身後盯著,江池並未細看,先收了再說。
隨後又在其身後摸出了一個像是絲絹的什麼東西,沒看懂是什麼東西,不過通通收好。
接著還有一個小小的竹簍,雖然不知道裡面裝的什麼東西,但都要等著回去再說。
一番搜刮後,江池起身,回頭看向沈青黛。
就在這時。
跟著他來的人突然開口。
「二小姐,孩子,這裡有孩子。」
沈青黛回頭。
只見他們站在那六口大木箱前,已經接連打開木箱,發現裡面的孩子。
江池點了一下頭。
「這些孩子,正好教給你們。」
這時候,從屋子裡走出來一個勁裝男子。
對著沈青黛說道。
「二小姐,這些屍體怎麼辦?」
沈青黛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枯井。
「燒了吧。」
那人從懷裡掏出火摺子,返回屋裡。
江池眉頭一皺。
「等等。」
那人停住,回頭看他。
江池看了一眼枯井,又看了一眼屋裡的方向。
燒了可以。
但不是現在。
他耳朵一動。
鹿形——驚覺。
幾十丈外,有人在靠近。
不是走路,是掠——身形很快,腳尖點在牆頭,無聲無息。
武道修為極高。
江池的瞳孔微微收縮。
來人了。
「火摺子收起來。」
江池的聲音壓得很低。
「現在不能燒。」
那人愣了一下,看向沈青黛。
沈青黛看著江池。
「為什麼?」
江池沒回答,耳朵豎著,聽著遠處的動靜。
那人停住了。
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退。
他發現不對了。
梁宅沒有燈,沒有動靜,連蟲鳴都沒有。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但是剛剛那一句燒了,另一個人卻沒聽江池的話,火摺子依然扔了下去。
火已經漸漸起了。
「轟——」
火舌舔上樑柱,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
江池的眉頭皺了起來。
幾十丈外,那人停了幾息。
然後動了。
不是往梁宅走,是往後退。
轉身就跑。
江池沒猶豫。
身形一閃,鹿形——靈鹿踏青。
一步跨出,翻上牆頭,朝那人追去。
沈青黛愣了一下。
「江池——」
江池沒回頭。
「你們留下,救人!看住孩子!」
沈青黛咬了咬牙,也翻上牆頭,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夜色中一前一後,穿過巷子,翻過牆頭,掠過屋頂。
前面那人身法極快,腳尖點在瓦片上,無聲無息。不是跑,是飄。像一隻夜鳥,在屋檐間滑翔。
江池跟在後面,不近不遠。
鶴形——雲翼無聲。
他的身形和夜風融為一體,沒有聲音,沒有氣息。
寧陽城的夜色在腳下鋪展開來,屋脊如獸脊,連綿起伏。
月光照在瓦片上,泛著冷冷的光。
兩人從城北追到城東,從城東追到城西。
屋檐在腳下飛快後退,夜風灌進衣領,涼颼颼的。
兩人一前一後,並未拉開距離,也並未接近。
江池的呼吸還是那麼輕,那麼穩。
鹿形——靈躡·風息步,不僅是身法,更是對氣息的極致掌控。
他甚至可以閉著眼睛追,只憑耳朵鎖定前面那人的腳步聲。
前面那人似乎也知道甩不掉了。
他不再直線奔跑,開始在巷子裡七拐八拐,試圖藉助地形甩開身後的追兵。
拐進一條窄巷,翻過一道矮牆,穿過一個院子,又從另一側翻出去。
但江池始終跟在後面,不近不遠,像影子一樣,甩不掉,也甩不脫。
前面那人停下來。
站在一處屋頂上,背對著江池,不動了。
江池也停下來。
隔著十幾丈,兩人對峙。
夜風吹過,吹動那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黑衣,蒙面,看不見臉。
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很亮,像夜裡的狼。
他沒有回頭。
江池也沒有動。
兩人就這麼站著,誰都沒動。
幾息之後,那人忽然動了。
不是跑,是往下一躍,落入巷子深處。
江池追上去。
巷子裡很暗,沒有燈,兩邊是高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
地上有積水,踩上去啪嗒啪嗒響。
盡頭是一扇門。
門上的匾額,被月光照得隱隱發亮。
城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