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號上房。
血腥氣比之前更加濃烈。
不是從彩玉的屍體上散發出來的。
是從那個被劈成兩半的黑衣人身上。
內臟從斷裂的胸腔肚皮里滑出來,堆在地上,混著血水,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整個房間都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混著腸道里還沒消化的食物殘渣的酸臭,讓人忍不住想要乾嘔。
「嘔……」
采苓已經扶著牆根吐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慕容燕緊閉朱唇,硬忍著胃中的翻滾,她梁國郡主自然是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態。
老者和齊天刀站在屍體旁邊,臉色慘白如塗了銀霜,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兩半屍體,瞳孔收縮,喉結上下滾動。
老者是武尊境,在江湖上走了幾十年,見過血,殺過人。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殺法——一刀,從頭到襠,劈成兩半,整整齊齊,像切開的西瓜。
不是刀快,是真元。
刀鋒上的真元凝成一線,連骨頭帶肉,一刀兩斷。
這種真元的掌控力,他聞所未聞。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居然沒有察覺到屋頂上有人偷聽。
他是武尊境,方圓十丈內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但這個黑衣人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爬到屋頂上的,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如果剛才那一刀是沖他來的……
老者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脊背發涼,像有一把刀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來。
齊天刀的手在發顫,看著被砍成兩半的屍體。
抬起頭又看向一副好似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江池。
「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
江池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眉頭一挑。
「我的修為啊,一刀仙人跪的修為。」
齊天刀和老者都是一怔,滿眼懵逼的看著他。
「什麼?」
「一刀仙人跪?哪有這種修為?」
江池沒解釋,轉頭看了一眼依舊在強忍著的慕容燕。
她的臉還是白的,但眼睛沒有躲,一直在看著他。
江池嘴角一扯。
「剛收了十一萬兩銀子,我總得往大了吹吧,這樣銀子才覺得花得值。」
齊天刀:「……」
老者:「……」
慕容燕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沒忍住,她低下頭,用手帕掩住嘴,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江池聳了聳肩膀,看了一眼地上兩具已經不完整屍體後,又把目光看向了慕容燕。
「今晚你應該不會在這個房間休息吧!」
慕容燕秀眉微蹙看向江池。
「既然收了銀子,負責保護你,那接下來可都聽我的了!」
慕容燕點點頭。
「包括我,還有隨隊人員,一切聽你安排。」
江池點了點頭表示很滿意,隨後抬手指向一旁剛吐完還未來得及擦嘴的的丫鬟采苓。
「和她換一下!」
「啊?!」
……
江池推開門。
走廊里的血腥氣還沒散盡,江池微微皺眉。
他下了樓,來到了客棧前院。
客棧不大。
蘇淺雪坐在一個椅子上,二妮兒窩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她肩頭,呼吸均勻。
蘇淺雪低著頭,看著二妮兒的臉,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池哥。」
「小傢伙兒睡著了?!」
蘇淺雪點了點頭。
江池走過去,抱起把二妮兒抱在自己懷裡。
「走,去房間,吃了飯再休息。」
翌日。
天還沒亮透,江池睜開眼。
屋頂是陌生的,房樑上雕著花,比他平時住的客棧高級不少。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慕容燕的天字號上房,昨晚被他霸占了。
蘇淺雪和二妮兒睡在樓下的房間,他一個人睡在這裡,床很大,被子很軟,但身邊空蕩蕩的,有點不習慣。
這還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他坐起來。
揉了揉脖子。
【叮!睡眠修行完成。】
【宿主:江池。】
【《五禽化形功》:大圓滿。】
【《伏妖正陽刀》:大圓滿。】
【《奔雷手》:大圓滿。】
【《飛星訣》:大圓滿。】
【《引龍手》:大圓滿。】
【《太古靈獸經·殘卷》:大圓滿。】
【《影子隱息術》:大圓滿。】
【《破天指》:大圓滿。】
【《霸道真氣訣》:99%。】
【《斂息術》:99%。】
【當前境界:宗師境九重。】
江池看著面板,霸道真氣訣99%,斂息術99%,只差一步就圓滿了。
宗師境九重,距離大宗師只有一層薄膜。
一捅就破的膜。
再睡幾天,就能摸到大宗師的門檻。
大宗師——武道之巔。
他想起老者說的話,大宗師府聶家,出過三位大宗師,聶霸人活了兩百歲,摸到了仙途門檻。
大宗師不是終點,上面還有路。
江池攥了攥拳頭,下床,推開窗戶。
晨光湧進來,落在臉上,暖洋洋的。
樓下院子裡,齊天刀已經在整隊了。
流民們陸續從屋子裡出來,有人在收拾包袱,有人在餵孩子,有人蹲在牆根啃乾糧。
驢子拴在木樁上,低著頭吃草,嚼得嘎吱嘎吱響。
江池轉身下樓,去尋蘇淺雪。
剛準備敲門,「咯吱」,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素色布衣,頭髮用木簪挽著,臉上沒有脂粉,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白瓷。
慕容燕,她今日穿著采苓的衣裳,衣裳有些寬大,腰身松垮,但掩不住那骨子裡的清貴。
但眉眼間那股子勁還在,像藏進粗布里的玉石一樣。
江池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扯。
「哎呦,不錯哦。」
慕容燕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但耳尖紅了。
「都按你的吩咐做了。」
江池點頭,正要往下走。
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采苓從樓梯上跑下來,穿著慕容燕的華貴衣裳,雲錦織金,裙擺拖在地上,跑的時候踩了一下,踉蹌了兩步。
她衝到慕容燕面前,氣喘吁吁,聲音發顫。
「小姐……我…………」
慕容燕看著采苓,伸手幫她正了正簪子。
「昨日都說了,不要叫我小姐了。」
采苓咬著嘴唇,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打開。
蘇淺雪牽著羊角辮的二妮兒出來。
當看到門前的慕容燕和采苓微微一怔。
顯然,她也看出了端倪,不過他並未多問,只是衝著慕容燕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江池看著蘇淺雪,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耳邊碎發,輕聲問道。
「怎麼樣?昨晚睡得好麼?」
蘇淺雪輕咬一下嘴唇柔聲道。
「有點不習慣。」
江池點了一下頭回道。
「沒有你,我一個人睡也有點不習慣。」
蘇淺雪騰的一下面頰羞紅,紅透了耳垂。
「池哥你……還有外人呢。」
慕容燕:「……」
彩鈴:「……」
二妮兒:「???」
一旁站著的慕容燕和采苓兩人震驚,石化。
震撼成都不比昨日天字號房,死了兩人更震盪心靈。
這個人,怎麼什麼虎狼之詞都說。
還把不把別人當人看了。
這種夫妻密話,水靈靈的就當眾說出來。
這男人,不僅可怕,而且有點無恥……
江池牽過蘇淺雪手,看都沒看那在一旁石化的兩人。
「走吧。」
車隊從客棧出發。
晨霧漸漸消散。
車隊緩緩前行。
前方豪華的車廂里只坐著采苓一人。
齊天刀守護在一側,老者依舊趕著馬車。
而在車隊後方,有些破舊的車廂內。
二妮兒托著腮,看著眼前有著一張絕美鵝蛋臉的女人。
「姐姐,你怎麼來我們車裡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