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火荊的五指收緊。
指甲刺破江池眉心的皮膚,血珠滲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
厲火荊看著手中之中的江池,面目猙獰的大笑。
「小子,築基殺金丹?金丹修士的力量你真的了解麼?!」
厲火荊的聲音沙啞,帶著血沫。
他胸口的洞還在流血,但無礙,只要體內金蛋不碎,他就能捏碎眼前小子的頭。
江池被厲火荊單手提著,像提一隻待宰的雞。
他的臉漲成紫色,眼皮開始翻白,呼吸卡在喉嚨里,憋得額頭青筋暴突。
「江池——!」
柳三娘想衝過來,但她的身體動不了,水龍壁的反噬像一根根鋼針刺穿了她的經脈。
她咬著牙,目光死死盯著江池。
她看見江池的眼睛開始翻白。
她看見他的脖子開始歪。
她看見他的手臂垂在身側,像斷了線的木偶。
「不……」
就在這時,水龍壁結界徹底碎了。
玉璧裂開最後一道縫隙,水光炸散,化作漫天水霧飄落。
外面的賓客像潮水一樣湧進來,黑壓壓的一片,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舉著刀劍衝進來,有人站在遠處觀望。
然後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們看見了大殿的廢墟。
看見了滿地的碎石,看見了血。
看見了七殺門門主厲火荊懸浮在大殿的空中。
厲火荊還活著。
但身上有傷,暗紅色錦袍被血浸透,頭髮散亂,嘴角掛著血沫。
他單手抓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腦袋,兩人懸在半空,厲火荊像是抓著一條死狗。
那年輕男子的頭歪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半閉半合,像是已經沒了意識。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那小子完了!」
「門主威武——」
喊聲此起彼伏,有人笑了,有人握拳,有人拍手。
厲火荊的嘴角扯出一絲笑,五指又開始收緊。
他的指甲又刺進去一分。
「小子,結束了。」
他五指猛地攥緊,準備捏碎江池的頭顱。
柳三娘想要飛身上前幫忙。
但是厲火荊輕輕一揮手。
一道威壓如迎面倒塌的山嶽一樣把其震回地面。
咣——
巨坑出現。
塵煙四起。
噗。
柳三娘一口老血噴出。
厲火荊睥睨的瞥了一眼,冷哼一聲。
「哼!螻蟻,都得死——」
說著手掌就用力。
要一手捏爆掌中螻蟻的頭顱。
「死!」
就在這一瞬間。
江池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眸子不再是黑色。
是變成了血紅色的,深不見底,像兩汪凝固濃稠的血池。
厲火荊的瞳孔猛地一縮。
「什麼——」
江池的頭髮從髮根開始變紅,像鮮血從頭頂澆下來,一根一根,一絲一絲,整片整片地變的赤紅。
眉心處被劃破的傷口,有一道紅光從眉心炸開。
是那顆魔神血珠再次浮現。
居然是一隻豎著的眼睛緩緩睜開,血紅色的瞳孔,盯著厲火荊。
厲火荊瞳孔驟縮,驚得頭皮發麻。
一股磅礴的氣息從江池體內炸開,像血海倒灌,像魔淵傾覆。
整座七殺峰都在震顫,腳下的大地像是被什麼巨物從地底往上頂了一下,碎石彈起來,又落下去。
山巔的積雪被震落,轟隆隆地往山下滑。
血魔之力!
厲火荊的手指僵住了,關節處的骨骼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那是骨頭與骨頭之間的震顫。
他的瞳孔里映出那張臉——紅色的頭髮像火焰一樣在風中翻飛,眉心那顆豎眼像深淵一樣注視著萬物,血紅色的眼眶裡沒有瞳孔,只有一片血海翻湧。
厲火荊感覺自己的手在抖,像是握著一塊燒紅的鐵疙瘩。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人,不是什麼築基修士,也不是什麼魔教餘孽。
他像是一尊剛從地底爬出來的血魔。
一尊不該存在於這世間的魔神。
「你——」
厲火荊的聲音變了調。
江池緩緩抬起頭,那血海翻湧的眼睛越過厲火荊的指尖,落在他的臉上。
「金丹不碎,肉身不滅?」
江池的聲音像沙啞的刀鋒划過岩石。
「那我就把你連人帶金丹一起碾碎。」
隨後就見他緩緩抬手。
以剛剛同樣的姿勢,一掌扣住了厲火荊的頭。
厲火荊想要掙脫,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動。
他明明金丹境,方圓五百里最強的修士。
可是在這個額頭長著第三隻血眼的怪物面前,卻如小雞仔一樣。
那隻手上傳來的力量,像是一座山脈一樣禁錮著他的頭顱。
「不,不要!!!」
江池沒理他。
手指收緊。
噗——
頭骨碎成渣,伴隨著血水和腦漿從空中噴灑而下。
厲火荊的腦漿和血水還在空中飄灑。
體內那顆暗金色的金丹在半空中懸停了一息,隨即開始裂開,像蛛網一樣從金丹中心炸開,細密的裂紋蔓延到每一寸表面,然後轟然碎裂。
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股狂暴的靈氣從碎裂的金丹中炸開,化作滔天氣浪,把廢墟中的碎石掀飛,把遠處的松樹攔腰折斷。
靈氣的顏色從暗金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透明,然後消散在風中,什麼都沒留下。
所有修士同時抬頭。
金丹,碎了。一位金丹期修士就這麼死了。
賓客們站在原地,瞪著眼睛,嘴張著,像被掐住了喉嚨。
那個剛剛還在喊「門主威武」的人,此刻渾身發抖,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厲火荊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砸在廢墟里,塵土飛揚。
而江池還懸浮在半空,赤紅色的頭髮還在翻飛,眉心的第三隻眼睛緩緩轉動,像一枚豎瞳的血色旋渦,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那隻眼睛的瞳孔里,映出整座七殺峰的倒影。
柳三娘癱坐在地上,抬頭仰望著他。
她的眼裡全是震驚,恐懼,不可置信。
厲火荊碎丹的瞬間,方圓百里靈潮翻湧,像天傾地覆。
她這輩子見過不少金丹修士,卻從未見過有人以築基之身逆天斬碎金丹。
而此刻做完這一切的人,正懸在她頭頂,像一尊血色魔神。
一滴冷汗從她額角滑落。
她現在都無法把那個整日睡覺的傢伙,和眼前這尊魔神聯繫到一起。
嘩——
賓客們終於動了。
有人轉身就跑,有人直接跪了下去,有人腿軟得站不住,像受驚的鵪鶉一樣蜷縮在地。
江池緩緩抬起手。
血魔劍,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劍身通體暗紅,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
此刻那裂紋亮了起來,像是血管中湧入了鮮血,劍身上流淌著暗紅色的光,猶如活物一般。
血魔劍遇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江池握緊劍柄,垂眸看向下方。
第三隻眼睛閉合又睜開,像在呼吸。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對對著那一眾賓客修士說道。
「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