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門口。
姚遠的聲音一點都不比雷靈兒驢形時的叫聲小。
這一聲招呼也是響徹了整條街。
「文道友——文道友!」
江池停下腳步,側過身。
姚遠已經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種「總算找到你了」的急切。
「文道友!你可算來了!昨晚畢黎庭那傢伙不知道跑哪去了,傳訊不回,人影不見,我們正愁少一個人手呢!」
江池眉頭微動,露出了一臉錯愕的表情。
「……少一個人手?」
「畢黎庭那廝,八成是臨時改了主意,自己先溜了!」
姚遠一擺手,語氣篤定。
「他那個人,看著清高,其實最會算計,指不定是打聽到什麼風聲,想一個人吃獨食。」
他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擠了擠眼。
「他一走,咱們正好空出一個名額,你來頂上!」
江池沒有立刻答話,目光越過姚遠的肩膀,落在醉仙樓二樓窗口那兩道身影上。
盧磊靠在窗邊,雙臂抱胸,正低頭看著樓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郝天童坐在桌前,摺扇輕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江池,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江池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算了,我還是不去了,我還有事兒。」
「能有什麼事兒!」
姚遠一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那個叫江池的散修,一時半會來不了,這次行動肯定收穫不少,就當幫我個忙還不成麼。」
江池沉默了一瞬,最終面露為難的點頭。
「好。那便叨擾了。」
姚遠咧嘴一笑,拉著江池就往樓上走。
「走走走,先認識一下其他人!」
二樓,桌邊的氣氛算不上熱絡。
江池坐下的那一刻,盧磊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過招呼。
郝天童倒是笑了笑,合上摺扇,微微頷首。
「文道友,還得勞煩你了。」
「郝道友客氣了。」江池點了點頭。
姚遠在旁邊坐下,拍了拍桌子,像是在宣布一件事。
「人齊了,事不宜遲,現在就出發!畢黎庭那個狗東西,起了什麼壞心思,沒準自己想去了。」
四人出了城門,開始御空飛行。
姚遠走在前面,嘴裡沒閒著,天南海北地聊。
「你們知道天字三宗這一輩里,最出風頭的幾個人是誰嗎?」
盧磊跟在後面,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不知道。」
郝天童摺扇輕搖,聲音帶著幾分笑意。
「姚兄又要賣弄了。」
姚遠嘿嘿一笑,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先說天劍宗吧——天劍宗這一輩里,最出名的就是謝長纓了,十二歲入劍池洗劍,百年築基,如今據說已經摸到金丹中期的門檻了,被稱為天劍宗近百年最有望衝擊元嬰的天才。」
「天劍宗以劍入道,殺伐果決,謝長纓更是其中翹楚,斬龍榜上,他是一定會參加的。」
江池走在最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
姚遠又轉向另一邊,語氣帶著一絲惋惜、
「再說天嵐宗。」
江池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又恢復如常。
「天嵐宗這一輩里,最出名的當然是那位聖女了,好像叫什麼……蘇淺雪?聽說才入宗幾個月,就已經鍊氣巔峰了。」
盧磊終於抬了一下頭。
「一品天骨,又有整個天嵐宗的資源,當然快。」
「也對,也對。」
姚遠點頭。
「不過天嵐宗也不是只有聖女厲害,還有一個叫衛子珩的,據說比聖女入宗早些年,築基巔峰,為人謙和,在天嵐宗弟子中人緣極好。」
「衛子珩?」
郝天童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這人我倒是有所耳聞,據說在蘇淺雪來之前是天嵐宗一心要培養的後起之秀,此時也已經也怕進入了金丹中期了。」
「哦?那確實不簡單。」
姚遠點了點頭。
江池聽著「天嵐宗」三個字從姚遠嘴裡說出來,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面上沒有流露任何情緒,只是繼續往前走。
姚遠的嘴又動了起來,像是在盤點一件件值得炫耀的存貨。
「要說天水宗……這一輩最出名的,是個叫凌雲鶴的。」
「凌雲鶴?」
盧磊終於問了一句。
姚遠點頭,聲音帶著一種「就知道你們沒聽過」的得意。
「這人可了不得,天水宗掌教的親傳弟子,修為據說也是金丹境,而且水系功法出神入化——聽說他曾在一次宗門比試中,以一己之力壓制了兩位金丹初期的師兄聯手,連天水宗的掌教都誇他『心性沉穩,有大將之風』。」
盧磊「嗯」了一聲,沒有多評價。
郝天童倒是微微頷首,像是在回憶什麼,緩緩開口。
「我倒還聽說過他另一件事。」
姚遠立刻來了興致:「什麼什麼?」
郝天童摺扇輕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
「此人不僅修為高,還曾當著天嵐宗長老的面,公開表示過對那位雪仙子的仰慕之情,說若能得聖女青睞,願以天水宗半壁靈脈為聘。」
姚遠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長長的「噫——」了一聲。
「半壁靈脈?這也太大手筆了!聽說那位雪仙子雖然入宗時間短,卻是天嵐宗開宗祖師的後人,血脈根骨都是頂級的,豈是一般人能高攀的。」
郝天童笑了笑,沒有接話。
盧磊走在最前面,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人家的事,跟咱沒關係。」
姚遠「嘖」了一聲。
「閒聊嘛,閒聊而已。」
江池走在最後,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路,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凌雲鶴……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天水宗掌教的親傳弟子,金丹修為,水系功法出神入化,曾當面表示對天嵐宗聖女的仰慕——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線,目光沉靜如水。
天水宗……凌雲鶴……這個名字,他記住了。
姚遠還在前面絮絮叨叨,郝天童偶爾接幾句話,盧磊從頭到尾沒怎麼出聲,只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又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路變得越來越難走。
草木開始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褐色岩石,地面變得凹凸不平,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翻過一遍又一遍。
空氣中那股微弱的靈氣波動越來越清晰,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姚遠停下腳步,左右張望了一下,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圖,眉頭微微皺起。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郝天童走上前,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地形,目光落在不遠處一道被藤蔓遮掩的石壁上,目光微微一凝。
「姚兄,你來看看這裡。」
四人向那道石壁走去。
江池跟在最後,目光掃過周圍的痕跡,腳步無聲地落在地面上。
秘境入口……快到了。
但他沒有急著上前,只是站在姚遠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道石壁。
石壁上的藤蔓被撥開。
姚遠用手掌按住那片布滿青苔的石面,真元輸入。
緊接著,一道狹長的裂縫沿著石壁的紋理緩緩裂開,露出一條只容一人通過的通道。
「開了開了!」
姚遠眼睛一亮,回頭沖三人招了招手。
「走走走,我先探路——」
他一貓腰,率先鑽了進去。
盧磊沒有多話,跟在他身後。
郝天童摺扇輕搖,側身看了看江池,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文道友先請。」
江池沒有推辭,邁步跨入裂縫中。
通道不長,約莫二三十丈,石壁濕潤,兩側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腳下的地面很滑。
穿過通道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秘境不大,像一隻被群山環抱的碗,四周是高聳的石壁,頂上漏下幾縷天光,將谷底照得半明半暗。
姚遠站在溪邊,叉著腰環顧四周,發出一聲感嘆。
「地方不小啊!這次要是能找到好東西,畢黎庭那廝怕是要後悔死!」
他說完又回頭看了一眼。
「文道友,你頭一回來這裡組隊,別緊張,跟著我們就行。」
江池站在隊伍最後,點了點頭。
四人沿著溪流向下遊走去,腳步聲在谷中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盧磊忽然停下了腳步,抬起手。
「有東西。」
姚遠和郝天童也停了下來。
溪流前方的一片灌木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緊接著,一頭灰褐色的妖獸從灌木中探出頭來。
那東西形如野豬,但體型大了一倍,脊背上布滿一根根粗短的骨刺,嘴裡淌著涎液,一雙小眼睛正死死盯著四人。
「骨刺獠豬,二階中品。」
郝天童掃了一眼。
「不算強,皮糙肉厚,速度慢,就是力氣大。」
那獠豬似乎被四人的氣息激怒了,低吼一聲,四蹄刨地,猛地朝他們沖了過來。
江池站在隊伍後方,沒有動。
盧磊已經迎了上去,一刀劈在獠豬的額頭上,火星四濺,只留下一道白痕。
獠豬的沖勢不減,撞在他身上,將他撞退了兩步。
「皮倒挺厚!」
盧磊低聲說了一句,側身閃開。
姚遠也從側面衝上去,手裡的短刀在獠豬側肋劃了一刀,劃開一道淺淺的口子,血珠滲出。
但那獠豬吃痛,猛地一甩頭,骨刺掃向姚遠,姚遠急忙後跳,堪堪避開。
「老郝,別光看著啊!」
姚遠喊了一聲。
郝天童摺扇一展,三道銀光從扇面中飛出,精準地釘入獠豬的側腹。
獠豬發出一聲慘嚎,奔跑的速度猛地慢了下來,踉蹌了兩步,栽倒在溪邊,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三人站定,喘了幾口氣。
盧磊收刀,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江池,沒有說話。
郝天童摺扇一收,看了江池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聽不出是認真還是調侃。
「文道友,方才怎麼不出手?」
江池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三位道友身手了得,我一個散修,修為低微,實在不敢獻醜,怕給三位添亂。」
郝天童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盧磊沒有回頭,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姚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過來人的語氣。
「第一次進秘境都這樣,沒事,慢慢來,習慣就好了。」
江池點了點頭。
「多謝姚兄。」
姚遠咧嘴一笑,轉身快步追上前面的盧磊和郝天童。
江池走在最後,目光掃過溪邊那頭獠豬的屍體。
眉頭緊蹙,這種煞氣,好熟悉的感覺……
前方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