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雲層,照亮天淵城中央的斬龍台。
石台由整塊灰白色的巨石鑿成,寬逾百丈,台面光滑如鏡,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斬龍台四面,看台層層疊疊,呈環形排列。
三宗弟子的衣袍各據一方,天劍宗的灰白,天水宗的水藍,天嵐宗的素白,在晨光中分界清晰,像三道被刻意拉開的色帶。
三宗弟子之外,看台層層向外鋪展,數百宗門依地域與淵源各自扎堆。
劍修門派聚於東側,灰白勁裝與天劍宗相近卻款式各異,人人腰懸佩劍。
丹修藥宗列於西側,衣袍以青灰為主,袖口多繡藥草紋樣,低聲交流間偶有靈光從袖袋中溢出。
南側雜流雲集,馭獸,符籙,陣道各占一隅,靈獸低鳴與符紙翻卷聲混作一團。
北側散修營帳鬆散而立,旗號不一,三五成群,形色各異。
再外圍,便是烏泱泱一片散修人影。
姚遠擠在最前排,踮著腳尖往台上張望,林知南和林惜北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目光同樣落在斬龍台上。
一聲鐘鳴。
低沉,悠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上來的。
鐘聲在廣場上空迴蕩了三息,所有的嘈雜聲在那一刻被壓了下去。
三道人影從議事廳方向御空而來,靈壓如潮水般鋪開。
三宗宗主,同時到場。
居中的是天劍宗宗主謝淵。
身形高大如山,面容冷峻如鐵,一雙眸光如劍鋒般冷冽,緩緩掃過下方。
那目光所及之處,仿佛有千鈞劍意無聲壓落,連空氣都被切成了一層一層的薄片,他落座時沒有多餘動作,只是隨意拂了一下袍角,卻讓人感覺整座斬龍台都微微沉了一沉。
左側是天水宗宗主水鏡,他一襲水藍色長袍,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淡然。
但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時,像在審視一片湖面下藏著的暗流,不動聲色,卻什麼都瞞不過他。
他落座的動作極輕,像一滴水落入水面,無聲無息,卻在他坐下的那一瞬,空氣中的水汽仿佛濃了一分。
右側是天嵐宗宗主蘇隱之,面容溫和,鬚髮半白,衣袍上繡著雲紋暗繡,步履不緊不慢,看起來是三宗宗主中最為和藹的一位。
可那雙眼睛看向人群時,眼底深處藏著一種與溫和面容截然相反的銳利。
像是層雲背後藏著雷霆,風平浪靜,卻隨時能傾覆一切。
三人落在斬龍台前方的三張石椅上,各自落座。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甚至連目光都沒有交匯。
但三人坐定的那一刻,整座廣場的空氣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猛然壓住,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當光落在那三道身影之上時,像是被分成了三種質地,謝淵肩頭是冷鐵般的銀白,水鏡周身是湖光般的幽藍,蘇隱之衣上是雲絮般的暖白。
三色光暈安靜地鋪展在各自周圍,互不侵擾,卻也互不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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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鴉雀無聲。
這,便是蒼玄大陸天字三宗的真正底蘊和實力。
三宗宗主落座之後。
風從斬龍台上方掠過,吹動三面旗幟風聲咧咧。
天嵐宗宗主蘇隱之緩緩起身,向前邁了一步。
他面容溫和,鬚髮半白,一雙眼睛卻亮如寒星,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斬龍榜,百年一開,今日,天淵城匯聚蒼玄大陸各方天驕,共赴此約,規矩依舊,天玄令三枚,誰能拿到,便入天玄秘境。」
他沒有多餘的開場白,沒有冗長的鋪墊,說完這句話後便微微頷首,重新落座。
全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弟子們振臂高呼,散修們攥緊拳頭,數百宗門的人互相交換目光。斬龍榜,正式開始了。
按照慣例,所有參賽者需在開賽後依次登台確認身份。
宗門弟子先行,由各宗長老逐一報出姓名,弟子們御劍登台,落地抱拳,然後退入斬龍台後方候場區。
天劍宗,天水宗,天嵐宗,各大世家,各域名門——數百名弟子有序登台。
看台上的議論聲起起伏伏,但真正讓人屏住呼吸的,是散修入場的那一刻。
散修區沒有長老報幕,沒有宗門旗幟,沒有統一的衣袍。
只有一枚邀請令,誰拿著它,誰就站到台前。
全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散修區的入口。
謝峰坐在三宗宗主席位上,目光微沉。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那道墨袍身影從散修區的人群中走了出來。
沒有猶豫,沒有張望,一步接著一步,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晰而沉穩的聲響。
他身形修長,面容年輕得不像話,像一柄出鞘利刃。
整個廣場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在了那一道身影之上。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一瞬間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瞬間沒了聲息。
眾人目光停留兩息。
「就是他!昨天報名台前那個散修!」
「文泰來?他真的來了!」
「一個人?就這麼走進去了?」
「廢話,散修邀請令就一枚,他不來誰來?」
看台上的嘈雜聲像是被重新點燃,但江池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步伐。
他徑直走向斬龍台,在台前站定,微微抬頭,目光平視著前方三位宗主所在的方向。
安靜,從容,無喜無悲,淡定自若。
而此刻。
散修區前排,姚遠已經踮起了腳尖,伸著脖子往前張望。
當看到江池走出來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大得像是在喊給整座廣場聽。
「看見沒有!那就是蒼玄大陸第一散修,文泰來!」
他旁邊幾個散修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但沒人讓他閉嘴——因為所有人都正看著那個方向。
姚遠的嗓門雖然大,但在這片嗡嗡作響的嘈雜聲里,也不過是其中一縷。
整個廣場都在議論同一個名字——文泰來。
天劍宗的弟子們交換著目光,有人皺眉,有人低聲交談。
「就是那個報名台前用雷法的散修?」
「一個人來的?沒有宗門,沒有背景,就靠一枚邀請令。」
「他到底什麼來歷?天機閣都查不到。」
「不知道,但他昨天秒殺三個金丹散修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天水宗弟子扎堆的區域裡,有人抱著胳膊,目光落在江池身上。
「長得倒是挺年輕……有沒有兩百歲?」
「我看差不多,一定是吃了定顏丹之類的補藥。」
「嘖嘖嘖,真夠臭屁的了!」
林知南站在散修區邊緣,踮著腳尖往台上張望,看到那道墨袍身影的瞬間,整個人猛地往前傾了半步。
她攥著林惜北的袖口,用力扯了兩下,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哥!哥!你看——你快看啊,那是不是……」
林惜北的目光已經鎖在了那道如松一般的身影上。
他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江池的眉眼間停了一瞬,又落在他站立的姿態上,那是一種不卑不亢的,坦然的姿態。
像是站在這裡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視線掃過他的身形,站姿,衣袍邊緣被風捲起的弧度——「是他。」
林知南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紅了,差點哭出聲來。
她拼命點頭,像是怕一眨眼那人就會消失。
「我就知道,最強散修一定是……」
而此刻。
看台高處,天劍宗宗主謝淵的目光落在那道墨袍身影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又在他眉眼間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他什麼都沒有說,但他知道,這人絕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
天水宗宗主水鏡的目光在江池身上停了一瞬,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天嵐宗宗主蘇隱之的目光同樣落在他身上,沒有立刻移開,也沒有刻意停留,目光只是平平地掠過去。
但坐在他身側的天嵐宗長老蘇牧,目光也在江池身上停了一瞬——本只是例行公事的一眼,卻在看清那張臉的剎那,瞳孔猛縮,呼吸一滯。
他的呼吸在這一瞬間被打亂了節奏,胸腔瞬間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住了一樣。。
他盯著台上那道身影,像要把他從裡到外剝開來看個清楚。
他當然認識這張臉。
他以為這個人早就死了。
天劍宗圍剿血煞教之後,整個血煞教已經被剷除,一切塵埃落定。
可現在,這個人正站在斬龍台上,以散修的身份,在全蒼玄大陸所有天驕面前,接受所有人的注視。
他怎麼還活著?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此刻天嵐宗長老,蘇隱之感受到了蘇牧的異樣。
他垂眸看著那斬龍台最後出現的散修設上,偷偷傳音給自家長老蘇牧。
「怎麼了?有什麼事麼?!」
蘇牧猛地回過神,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急忙鎮定心神,傳音回道。
「報告老祖,這個散修是,是……」
「是什麼?」
蘇牧略微停頓。
「是小雪凡界的七品塵骨廢物夫君——江池!」
蘇隱之那溫和的眸光突然一冽。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