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只見那文道友,胳膊掄出了殘影。
掌中一道金光。
隨後就看見那道金光猛然砸到了那名修士的頭上。
砰!!!
一擊金磚爆頭。
「啊——」
慘叫聲隨之響起。
接著沉悶的撞擊聲在河灘上炸開,像有人用鐵錘砸爛了一隻西瓜。
紅的,白的,混在一起,濺了旁邊幾人一臉一身。
那帶頭修士的身體還站在原地,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經沒了。
像一截被從頂蓋處敲碎的陶罐,邊緣參差不齊,漿液順著斷裂的頸骨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暗紅色的印記。
然後屍體晃了一下,向後倒去,砸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江池握金磚的那隻手還懸在半空,磚面沾著血與碎末,在灰白色的水霧中泛著粘稠的金紅色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金磚,又抬眼掃了一圈面前那三百張驟然煞白的面孔,嘴角我味兒一扯。
露出了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可是他的臉頰還分明沾著那個修士的血。
河灘上安靜了三息。
然後人群猛地向後退了半步,齊刷刷的,像是被一陣風吹倒的麥浪,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別過頭去,有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瞳孔放大到極限,牙齒發出細密的磕碰聲響。
一名宗門弟子咬著牙想要上前,手指剛摸上劍柄——
雷靈兒的錘已經砸到了他面前。
「咣——!」
那人整具身體像一個被卡車撞飛把馬路當成自家客廳的選手。
他從人群中間直接倒飛出去,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撞上數十丈外的岩壁。
碎石飛濺,整個人嵌進石壁里,腦袋歪向一側,再也沒動過。
雷靈兒雙錘握在手中,雷光在錘面上噼啪炸響,她站在江池身側,那雙大眼睛掃過人群,奶聲奶氣卻字字清晰。
「還有誰?」
寂靜。
三百修士,沒有人再開口。
江池垂下握著金磚的手,血珠順著磚沿滑落,滴在他腳邊的碎石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他的目光從人群上方掠過,不緊不慢,像在數人數,又像在確認下一塊金磚該落在誰的頭頂。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得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說話。
「以後誰再對我家雷靈兒大呼小叫——」
他抬起手中的金磚,在眾人面前緩緩晃了一圈。
「這就是下場。」
又安靜了一息。
江池側過頭,目光落在那具還沒有倒下的被自己砸死的宗門弟子的屍體上,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想什麼。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那一張張煞白的面孔,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笑容不是友好。
是一種「我早就想這麼說了」的坦然。
「順便說一句——」
他揚了揚手中的金磚。
「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
「你們想拿宗門的大義綁架,想拿身份壓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沾著的血,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得先問問它同不同意。」
沒有人回答。
河灘上只有水聲和遠處螭龍的低吼,以及三百人壓抑到極點的呼吸聲。
雷靈兒站回江池身側,雙錘往肩上一扛,小胸脯挺得筆直,仰著下巴掃了那群修士一眼,眼裡寫著明晃晃的兩個字——活該。
一眾修士都是紛紛憤慨,面對這個散修的囂張,簡直都要氣炸了肺。
哪有散修敢對他們這些名門宗門的弟子如此這般。
但是現在看著這散修身後緩緩而來的四條螭龍,也都勉強的吞下了胸中惡氣。
其中一個散修吞了一下口水,壯著膽子開口。
「文道友息怒,是他活該,死有餘辜,你做的對,他是我們宗門修士的恥辱,那個,那個……」
說著那名修士用手指了指身後越來越近,馬上就到了眼前的四條螭龍。
「文道友,你還是,還是出手吧!我們會記得你的好。」
他身後那群剛剛還憤慨的修士,聽到此處,也頻頻點頭。
「是啊,文道友,煩請你出手,不能不管啊!」
「你若出手,回到天淵城,我定會向宗主稟報,給予你豐厚的報答的!」
就看這時他旁邊,一位豹頭環眼,燕頷虎鬚的黑壯男子一抱拳。
「俺也一樣!!!」
「俺也一樣!!!」
一瞬間,俺也一樣,此起彼伏。
紛紛許諾好處。
只見江池撇了撇嘴,把掌中金磚在衣袍上蹭了兩下,隨手丟回儲物袋。
江池掃了一眼木魈螭眼前的小不點兒墨扶搖。
「扶搖。」
墨扶搖正大口大口地吸食龍氣,聽到這一聲,下意識地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縷淡金色的龍氣殘絲。
江池沒有多言,抬手一翻,藏海珠亮於掌中,幽藍的水光在珠心流轉如星海旋動。
墨扶搖會意,瞬間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蛟身如墨線般鑽入珠中,毫無遲滯。
三百多名名門修士,集體失聲。
那個稚童,那個蹲在螭龍腦袋旁邊像在偷吃糖一樣的小不點,居然也是化形蛟龍。
算上方才那個扛著雙錘的長耳少女,這個散修身邊,竟然帶著兩頭化形大妖。
這是什麼樣的底蘊?什麼樣的氣運?
有人倒吸涼氣,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法器,有人反覆在記憶中翻找典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而閱歷更深的幾位老修士,目光卻越過墨扶搖消失的殘影,死死鎖在了那顆藍色珠子上——藏海珠。
那就是藏海珠?
古籍中寥寥數語記載的無上至寶,傳說中連宗門宗主都只在口述中聽聞過的上古遺物?
那珠子看著不過掌心大小,卻內藏一整個汪洋。
據說裡面的空間與海水無窮無盡,甚至沒有人知道它到底容納了多大的海。
這樣的東西,不該出現在一介散修手中。
可事實就擺在那裡,那顆幽藍的珠子在他掌中緩緩轉動,散發著不屬於這片天地該有的靈壓。
還未等眾人從震驚中緩過神,江池抬手一勾。
遠處兩道灰色殘影化作流光飛回——血屠子與楚天吉兩具金丹傀儡,瞬間收入儲物袋中。
「啊?!」
這一下,連那些見多識廣的老修士都繃不住了。
兩具金丹傀儡?兩個化形大妖?
一個散修,同時操控兩頭化形大妖和兩具金丹傀儡?這得要多強的神識才能撐得住?
沒有元嬰修士的神識底蘊,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若他真的有堪比元嬰修士的神識……那他對付接下來的四條螭龍,便真有了幾分勝算。
震撼之餘,一種隱秘的竊喜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率先喊了出來,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文道友!你是最厲害的散修!我們看好你!!」
「是啊,文道友!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若能活著出去,我定視你為散修兄弟!!
「俺也一樣!!」
「公若不棄,俺願拜為……」
一眾名門子弟的鼓勵與大餅此起彼伏。
江池聽在耳中,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是回應。
他緩緩轉身,瞬間點開儲物袋,換上了玄鱗甲,面向那四條越來越近的螭龍。
遠處,金煞螭的鱗甲在霧氣中折射出金屬冷光。
水滄螭周身翻湧著幽藍色水汽。
土岩螭每一步都踩得河灘震顫。
火赤螭划過的軌跡在霧氣中留下一道焦痕。
四條龐然大物正從四面八方合攏逼近,煞氣翻湧,將整片河灘壓得如同處在暴風邊緣。
江池邁步向前,靴底踩過碎石,發出細密的聲響。
一步一步,沒有回頭。
墨袍在風中翻卷,身影雖小,卻在五條惡龍的陰影之間踏出一條筆直的線。
「我來會會你們四條——」
他側頭看了一眼雷靈兒。
雷靈兒點頭,雙錘提至腰間,背生雷翅,隨著江池化作雷光——
兩人同時一躍而起,一墨一銀,一左一右,向四條螭龍迎頭而去。
地面在他們身後留下兩道深深的印記。
河灘上空,三百餘雙眼睛齊刷刷地追隨著那兩道身影,有人屏息,有人攥拳,有人忍不住向前邁了半步。
五龍淵深處,水霧翻湧,龍吟炸響。
「文兄弟,看你的了!!!」
「來!我們給文兄弟吶喊助威!」
「文兄弟——威武!!文兄弟——威武!!!」
三百多名修士齊聲高喊,聲音匯聚成一道灼熱的聲浪,在灰白色水霧中翻湧迴蕩,壓過了遠處螭龍的低鳴。
有人在揮拳,有人在跺腳,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兩道飛掠而出的身影,像是在送兩柄出鞘的劍沖向戰場。
一墨,一銀。
兩道身影如流星般劃開霧氣,直奔四條盤踞的螭龍而去。
速度之快,身形之利,氣勢之凌厲,看得人群熱血翻湧,呼吸急促。
四條螭龍身軀同時一緊,鱗甲炸開一圈煞氣,低伏蛟首,爪牙蓄勢,做好了迎敵的準備。
然後,下一息——
兩道身影衝到了螭龍面前。
四爪同時抬起,煞氣翻湧如浪,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那墨色與銀色的身影突然在半空中劃出兩道詭異至極的弧線。
兩道弧線,一上一右,貼著四條螭龍的頭頂和腹下急掠而過。
就連一絲靈力都沒有碰撞,連一片鱗甲都沒擦著,哧溜一下,便穿了過去。
「咦——?」
四條螭龍同時愣住,豎瞳從殺意變成茫然。
龍首緩緩轉動,四雙眼睛追著那兩道遠去的背影,像是在說。
「什麼情況?」
三百名名門修士也齊齊愣在原地。
嘴還張著,助威的口號才喊到一半,「威武」二字還卡在喉嚨里沒落乾淨。
有人保持著揮拳的姿勢僵住了。
有人張大嘴巴忘了合上。
有人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脖子,像是這樣就能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風還在吹,水霧還在翻湧。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追著那兩道極速遠去的背影。
視線一路拉伸,拉過河灘,拉向水霧深處。
那兩道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三百名修士中,終於有人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種還沒徹底反應過來的遲疑。
「文道友……是不是……」
旁邊的人接上了後半句,語氣里滿是錯愕與不可思議。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