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停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茶上，像是在權衡措辭。
片刻後他開口。
「他如今就在天淵城裡，數百雙眼睛盯著，你我三人若在城中動手，消息壓不住，各宗各派，散修世家，都會知道三宗宗主聯手殺了一個剛拿下斬龍榜魁首的散修。」
他抬起眼。
「以後誰還敢來參加斬龍榜？」
蘇隱之端著茶杯，假裝喝著。
他垂著眼，像是在看杯中浮沉的葉片，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兩人都聽清。
「不能明著動手，那就隱秘一點。」
謝淵看了他一眼。
「怎麼隱秘？」
蘇隱之把茶杯放回桌面，沉吟片刻說道。
「秘境外圍有一處暗流入口，靈氣混亂，神識難辨，若有人在那個位置被解決，不會留下任何可以追蹤的痕跡。」
水鏡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放他進秘境，然後在裡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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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放他進去，他怎麼會離開天淵城？」
蘇隱之的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不必再討論的事。
「他在城中，我們不能動，他進了秘境，封門一閉，裡面的消息傳不出來，外面的消息也傳不進去。秘境的規矩是「生死自負」，就算他死在裡面，也只能算他運氣不好，不會有人懷疑是三宗動的手。」
謝淵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把這句話過了兩遍。
「那誰去動手？」
蘇隱之沒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像是這個話題已經不需要他繼續參與了。
水鏡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最終停在謝淵臉上。
「洪興大陸的使者，不是還在議事廳外等著麼？」
謝淵的手指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接話，但目光微微變化了一下。
水鏡緩緩開口。
「外域修士進天玄秘境雖然不符合規矩，但非常之事，用非常手段也無不可，他們來必定是想拿了會五煞螭龍的龍髓，正巧那龍髓就在那散修手中，我們除了後患，各取所需，沒人會知道這是三宗的安排。」
廳內安靜了片刻。
然後謝淵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已經在心裡把這條線捋過一遍了。
「……那就見一見。」
他站起身，朝廳門走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定。
水鏡沒有起身，蘇隱之也沒有。
兩人坐在原位，看著謝淵的背影走向那扇緊閉的石門。
石門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人，身形高瘦，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衣料上沒有蒼玄大陸常見的紋飾，肩頭披著一塊獸皮坎肩，精緻且粗野。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氣息都在金丹巔峰，立在門外沒有踏入廳內，像是已經習慣了等人先進。
那男人抬步入廳，目光掃過廳內三人，然後停在主位上，拱了拱手。
「洪興大陸使節，梁渡，見過三位宗主。」
他沒有彎腰，聲音不卑不亢，帶著一種身處客場但不願落氣勢的從容。
他身後那兩人依舊沒有動，像是兩尊守門的石像。
謝淵坐在主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洪興大陸的使節，來蒼玄大陸做什麼？」
梁渡沒有繞彎子，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卷，放在桌面上展開。
「五百年之前，東興大陸與洪興大陸一戰，我方的鎮宗法器『玄罡塔』在戰中受損，修復它需要一種材料——五行螭龍的龍髓，而它就在蒼玄大陸的地界。」
他抬手指向獸皮卷上的一處標記。
「聽說五龍淵內封印著一頭五行螭龍，三宗宗主千年前親自鎮壓的，不知那頭螭龍如今是否還在？」
廳內安靜了一瞬。
水鏡沒有開口，蘇隱之端著茶杯低頭看著茶水，像是這話題與他無關。
謝淵看著他，語氣平淡。
「五行螭龍已經死了。」
梁渡的手頓了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疙瘩，一臉狐疑地盯著謝淵、
「死了？怎麼可能？沒有『九龍縛天印』怎麼可能殺得了五行螭龍。」
「一個散修。」
謝淵的聲音不高不低。
「他進了五龍淵，殺了螭龍，剝了龍皮，龍髓現在在他手裡。」
「哈哈哈哈哈——」
梁渡聽後仰頭大笑。
身後跟來的兩人也都相互對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仿佛早已經看穿這天劍宗宗主的謊言。
梁渡收住笑聲盯著謝淵冷哼道。
「一個散修，殺了五行螭龍？你們三宗若不可能交出五行螭龍龍髓直說便是，何必扯出這種孩童都不信的謊話。」
「事實如此。」
謝淵沒有繼續解釋，只是看著他。
「你若想要龍髓，那龍髓現在不在我們手裡，它在另一個人身上。」
梁渡的目光在謝淵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認什麼，然後緩緩開口。
「宗主的意思是，讓我自己去取？」
謝淵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面。
「天玄秘境三日之後開啟，他作為斬龍榜魁首，有資格進入秘境。」
「宗主想讓我在秘境中動手。」
「我沒有這麼說。」
謝淵的聲音平靜。
「我只是告訴你，他會在哪裡出現，你若能找到他，有沒有本事拿到五行螭龍的龍髓就看你們本事了。」
說到這裡，謝淵話語一頓。
「為了表示對洪興大陸的友好，恰巧我這裡還有兩枚天玄令，可進入天玄秘境。」
說完就見謝淵手腕一翻，兩枚烏黑的天玄令出現在手中。
梁渡伸手接過兩枚天玄令。
梁渡看著手中的天玄令，片刻後笑了。
「貴宗果然名不虛傳，既不必髒手，也不必擔責，還能讓外域修士替三宗解決麻煩。」
謝淵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等他一個答覆。
梁渡收起獸皮卷，直起身。
「成交。」
他身後那兩人依舊沒有動，像是已經習慣了等他做決定。
梁渡轉身向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宗主，我多問一句——那個散修，叫什麼名字？」
「江池。」
梁渡沒有再多說什麼，跨過門檻，身後的石門緩緩合攏。
議事廳重新安靜下來。
水鏡看了一眼合攏的石門緩緩開口。
「他們進入天玄秘境，真的能除掉江池麼？」
謝淵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
「你猜我為何要給了他們兩個天玄令？！」
水鏡一怔，看向謝淵。
「嗯？！」
蘇隱之從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這個梁渡是元嬰修士，身後跟著兩人都是金丹巔峰，也都是差一步就元嬰的人物，洪興大陸果然強者如林，若不是這些年有東興大陸與之紛爭不斷，蒼玄大陸也難享這麼多年的太平。」
水鏡聽著蘇隱之緩緩開口說到這，面露疑惑。
蘇隱之再次開口。
「兩枚天玄令，只要他們進入秘境兩人，無論怎麼組合，那個江池都是必死無疑。」
水鏡聽後點點頭。
「原來如此。」
不過他嘴上這麼說。但眉頭卻依舊緊鎖。
「水道友，怎麼？還有什麼顧慮呢？」
水鏡想了想猶豫片刻說道。
「如果，洪興大陸派了那兩名金丹巔峰修士進入秘境，江池那個散修在秘境當中結嬰了呢？！」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