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目。
眾人紛紛偏過頭去,抬手遮眼,躲避那驟然炸開的刺目光芒。
待視線重新聚焦時,蘇淺雪已飄浮在距蘇隱之數十丈的半空之中,白裙翻飛,長發如瀑,在無風的空氣中自行飄散。
她雙臂張開,周身白光凝聚如潮,像是將漫天月色都收攏到了自己身邊。
廣場上,各宗各門的修士看到這一幕,全都嚇傻了。
那股屬於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壓從蘇淺雪周身彌散開來,無聲無息卻沉重如岳,壓得下方的修士們連腰都直不起來。
有人踉蹌後退,有人單膝跪地,有人雙手撐著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額頭滲出的冷汗。
謝淵、水鏡、梁渡三人穩坐在椅子上,目光齊齊落在半空中那道白影之上。
三人目不斜視,眼中意味深遠,卻無一人起身。
面對這天嵐宗聖女此刻搏命般的爆發,三人像是約好了一般,無動於衷——畢竟是天嵐宗自己的聖女,蘇隱之的血脈,終究要由他自己來處理。
蘇隱之微微抬頭,目光深邃地看向那道白影。
他心中之怒,無以言表。
今日天嵐宗的顏面,是被這個丫頭當眾丟盡了。
若處置不當,日後天嵐宗和他在天劍宗、天水宗面前,還如何平起平坐?
就在眾人驚詫未定之際,蘇淺雪動了。
她手臂一揮,劍指劃出,道道白芒從她周身凝聚而出,如離弦之箭,密密麻麻地射向蘇隱之。
數以萬計的白芒劃破長空,裹挾著元嬰修士的威壓與決絕,像一場白色的暴雨傾瀉而下。
蘇隱之微微蹙眉,面對那萬道白芒如山嶽傾倒般襲來,巋然不動。他只是抬臂一揮——
轟——!
白芒在他面前驟然消散,像潮水撞上了看不見的礁石,碎裂成漫天光點飄散。
而那兩股威壓碰撞的一瞬間,整座廣場的空氣像是被壓縮成了一枚無形的炮彈,在無數修士面前轟然炸開。
眾人躲閃不及,無力抗衡,紛紛被那股氣浪掀翻,人仰馬翻,如落葉般四散飛出,法器脫手、衣袍碎裂、驚呼聲此起彼伏。
再看蘇隱之身前。
那些白芒沒有消散。
它們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時間被什麼東西拽住了尾巴。
起初,謝淵、水鏡、梁渡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碎裂的白芒上,以為那不過是撞擊後的餘燼,很快就會化作細碎的光點飄落地面。
但它們沒有墜落。
它們懸停在原地,一根一根,一根一根地重新立了起來。
白芒不再是直的。
它們開始彎曲,摺疊,交織,像無數根被風吹彎的絲線,在蘇淺雪與蘇隱之之間編織出一條不斷延伸的光路。
碎裂的白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收攏、編織、擰成一股。
那股靈光不再翻湧如潮,而是變得極輕、極緩,像是一片正在化開的薄霧,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台下有人皺起眉頭。
「這氣息不對……」
「不是白芒,是幻術!!」
驚呼聲還未落下,那片薄霧已經在半空中擴展開來,吞沒了蘇淺雪的身影,也將蘇隱之籠入其中。
沒有人看見蘇淺雪是什麼時候掐訣的,只知道那些白芒碎裂後沒有消失,而是化作了另一種東西。
大夢三千。
天嵐宗的鎮宗幻術。
蘇隱之親手教給蘇淺雪的秘術。
整片高台在霧中開始變形,石階、旗幡、紅綢——所有的輪廓都在扭曲、重組、消解,然後重新構成另一片天地。
台下眾人站在霧外,看得如痴如醉。
他們看不到蘇淺雪和蘇隱之的本體,但他們能看到那片被幻術重塑出來的世界——樓閣、流雲、靈瀑,像是一幅被拉開的手卷,層層疊疊地鋪展在半空中。
那是天嵐宗的最強幻術的較量。
同一個宗門,同一套功法,不同的境界與不同的執念,在同一時刻碰撞、滲透、交織。
台下的修士們看得目不轉睛,驚嘆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天嵐宗的幻術麼?!」
「以假亂真,恐怖如斯!!」
蘇隱之的幻術也在同步展開。
他的霧更沉、更密,不像蘇淺雪那樣層層鋪展。
而是在她築起的樓閣與流雲之間無聲滲透,像水滲入沙地,將她的幻境一點點壓得變形、扭曲、剝落。
蘇淺雪在幻術中被蘇隱之的神識一寸一寸地逼退,她的霧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像是被風吹散的水墨,輪廓漸漸淡去。
蘇隱之的靈光沒有壓向蘇淺雪,只是擋在她的幻術面前,沒有繼續推進。
他沒有說話,但他也沒有後退。
像是一面牆,已經立在了那裡,只等她撞上去。
台下已經有人笑了起來。
「終究還是差一截啊……」
「畢竟是宗主,那聖女雖然吞了丹藥,但還是撐不住多久的……」
「天嵐宗的功法,終究還是宗主更勝一籌。」
「這聖女出手確實是驚艷,但也只是一瞬的驚艷。」
就在這一片嘈雜的議論聲中,蘇淺雪沒有退。
她站在那片正在剝落的幻境中央,看著蘇隱之那層沉默而厚重的靈光,然後她攤開了手掌。
冰藍色光芒從她掌中亮起。
那光芒與白芒不同,與幻術不同。
它更低、更沉、更安靜,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同時噤聲的寒意。
台下那些還在議論的聲音忽然斷了。
那些看著幻術如痴如醉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道冰藍色的光芒上。
一道銀白色的虛影從她掌中無聲浮現,通體雪白透明,像一滴凝固的月光正在從她的掌心中升起——太陰冰蠶。
「那是什麼?」
有人驚呼。
沒人回答。因為他們都不認識那是什麼東西。
謝淵坐在主位上,這一次終於坐直了。
水鏡的目光停在蘇淺雪的掌心,他沒有移開視線,但握住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梁渡原本靠著椅背,此刻緩緩前傾了半寸。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冰藍色身影上,凝視片刻之後,緩緩開口,聲音低而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個確認。
「……太陰冰蠶?」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回蘇淺雪的臉上、
「上古靈獸榜上排名第六的上古靈獸……蒼玄大陸五百年沒有活體記載了,她居然有?」
太陰冰蠶從蘇淺雪掌中升起的瞬間,整片高台上的幻境被它的寒氣撕開了一道裂隙。
那些還在議論蘇淺雪撐不了多久的聲音,在裂隙出現的同一刻徹底止住。
他對著蘇隱之便是大口一張。
嘶——
一股寒霜從口中噴出,直射蘇隱之。
蘇隱之大驚。
「臭丫頭,你居然還瞞了這一手兒,老夫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