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初一晃上了初中。好像昨天他還在陽台上堆雪人、趴在茶几上寫作業、踮起腳尖看窗外的銀杏樹黃了又綠、綠了又黃,現在他已經比白露高了。白露站在他旁邊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媽,我餓了。」雲初的聲音變了,從奶聲奶氣變成了男孩子特有的沙啞。白露說桌上有水果,他走過去三口兩口吃掉一個蘋果,核扔進垃圾桶,動作快得像眨了一下眼睛。
白露看著他握水果刀削蘋果的樣子,和他父親年輕時一樣——專注,手指有力,削下來的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不斷。他沒有刻意練過,但天生就會。她把這個發現存在心裡沒有告訴任何人。
雲盾科技在這一年發布了第九代AI晶片。算力是第八代的數倍,功耗降低了將近一半。王博在發布會上沒有用「顛覆」「革命」「劃時代」這些詞,只說了一句:「雲盾還在往前走。走得不算快,但沒停過。」他的頭髮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梳得整整齊齊,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白襯衫,沒有打領帶。站在台上依然腰板筆直。
李薇坐在台下第一排,頭髮也白了很多,但盤得一絲不苟。她聽完王博的話,輕輕鼓了三下掌,不多不少,恰好三下。她和王博並肩作戰了很多年,不需要用掌聲的強度來證明什麼。
雲盾科技在這一年完成了另一件大事:向國家捐贈了完整的深空通信技術專利池。幾百項核心專利,涉及編碼、調製、信號處理、抗干擾等多個領域。價值無法估量,但云盾科技沒有收一分錢。張磊在捐贈儀式上說:「這些技術,國家比我們更需要。宇宙不是一家人的宇宙,是全人類的宇宙。雲盾只是先走了一步,路還要大家一起走。」
雲盾號的艦長換了一任又一任。每一任艦長上任前都會來拜訪雲逸。雲逸坐在書房裡,對面的年輕人穿著軍裝,肩章上的星球標誌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向雲逸敬禮,雲逸回禮。
「元帥,請您指示。」
「路你們自己走。方向對就行。」
李薇快退休了。她在最後一份工作報告的末尾寫了一句話,被趙剛看到後記了下來,後來被刻在了雲盾科技總部的榮譽牆上:「來雲盾的時候,我三十出頭,不知道這家公司能走多遠。現在我知道了,它走了很遠。但更遠的路,在你們腳下。」雲盾科技的年會上,王博最後一次以CTO身份上台發言。
他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巨幅的雲盾標誌上。他說謝謝大家,謝謝這些年和他一起加班、一起熬夜、一起為了一行代碼反覆推敲的所有人。台下好多人哭了。
雲逸沒有參加年會。他這幾年已經很少公開露面了,媒體說「雲逸退居幕後」「雲逸淡出管理層」「雲逸不再參與日常經營」。不是淡出,是不需要他了。公司有自己的運行規律,像一顆行星有自己的軌道,不需要外力推動,自己就能轉得好好的。
雲初的高中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那天,白露做了一大桌子菜。雲逸開了一瓶酒。雲初也倒了小半杯,他之前不喝酒,今天他端起杯子看著對面的父親。
「爸,我考上九中了。」九中是北京最好的高中之一,他憑自己的分數考上的,沒有靠任何人的關係。
雲逸端起酒杯,父子倆碰了一下,清脆的叮一聲清脆地在餐廳里迴蕩。
「好好學。」雲逸說。
雲初沒有說「我會的」,只說了一句:「嗯。」
白露在旁邊夾菜,紅燒肉夾到雲初碗裡,糖醋排骨夾到雲逸碗裡,清蒸鱸魚最好的那塊肚皮肉夾到自己碗裡。雲初笑了說「媽,您真不客氣」。白露說「我做的菜,我想吃哪塊就吃哪塊」。雲初笑著把那塊肚皮肉從白露碗裡搶走塞進嘴裡。白露罵了句「你這個小兔崽子」,臉上全是笑。
雲盾科技在這一年啟動了一項新計劃——「歸巢」。旨在吸引海外頂尖科學家和工程師回國工作,提供國際一流的科研條件和具有競爭力的薪酬待遇。計劃的名字是雲逸取的,他說「巢」是家,是回來的路。海外的遊子們飛得再遠,也該有回家的方向。
孫建國的孫子考上了大學,學的是航天工程。孫建國高興得喝了好幾杯,臉紅紅的,拉著孫子的手說「爺爺等你上天」。孫子說「爺爺,我上天的時候,您還能看到嗎」。孫建國說「能。爺爺身體好著呢,還要活很多年」。他還想親眼看到孫子從太空俯瞰地球時,會不會和他當年一樣,在那顆藍色星球的弧線上找到回家的路。
陳建國的孫子也長大了,沒有學航天,學了醫。陳建國有些遺憾但沒說什麼。他坐在陽台上看天,目光很專注,老伴走過來問他看什麼。他說「看那顆星星」。那顆最亮的星星,雲盾號,還在那裡。燈一閃一閃的,像一個人眨眼睛。
北京又下雪了。雲初站在陽台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手心裡慢慢融化。他想起小時候問媽媽「雪會不會疼」,媽媽說不疼。現在他知道雪沒有神經末梢,不會疼,但那個問題本身比答案重要——因為只有相信萬物有靈的人,才會對雪心疼。
白露走進來,站在他旁邊。
「下雪了。」
白露說進屋吧,別凍著。雲初說不冷。白露沒有再催他,站在旁邊。
雪越下越大,遠處的樓頂白了,近處的樹白了,小區裡的路也白了。雲初想起了那個小雪人——爸爸回來的那天他放在空調外機上的那個雪人,眼睛是黑豆做的,鼻子是紅棗做的。太陽一出來就化了,但第二年冬天他又堆了一個,第三年又堆了一個。他堆了很多年,直到不再堆雪人。雪不會記住他,但他記住了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
雲逸從書房出來看到母子倆站在陽台上看雪。他走過去,站在白露旁邊,三個人並肩看著雪。像很多年前他站在非洲基地的辦公室窗前看雨,像很多年前他在非洲看雲初的照片想他會不會叫爸爸了,像很多年前他站在天安門城樓上俯瞰廣場。那些年他在看遠方,現在他在看雪。
窗外的雪還在落。不急不緩,從很高很遠的天上飄下來,落在這座城市、這片土地、這個家的屋頂上。雪是冷的,但屋子裡是暖的。
雲盾號仍在近地軌道上安靜地懸浮著,艦體上的燈一閃一閃,像一顆不知疲倦的星星。有人說那顆星是人類的燈塔,指引著深空的方向;也有人說那是元帥的眼睛,還在看著我們。其實它只是一艘船,但船上有燈,燈下有路。路的那頭是家,家的窗里是暖光,光里有等他們回來
(親愛的讀者大大們:
當雲逸和白露的婚禮落下帷幕,當雲初蹣跚著邁出第一步,《姐,我真沒有在非洲當軍閥》也正式畫上了句號。
從雲逸在非洲基地的第一縷晨光,到國慶閱兵時星際戰艦驚艷亮相;從雲嵐在綜藝中巴里的震驚,到她走上領獎台的高光時刻;從一家人隔著屏幕的牽掛,到年夜飯桌上的團圓——這一路,我們跟著角色哭過笑過,為他們的熱血沸騰,也為他們的溫情動容。
其實不是我在講這個故事,是你們的每一次點讚、每一條評論,讓這些角色有了溫度,讓這個故事有了靈魂。
故事裡的人會留在他們的時空,但我們一起在文字里經歷的熱血、溫情與感動,會一直留在記憶里。以後或許還會有新的故事,但這一段有你們相伴的日子,是我最珍貴的創作回憶。
謝謝你們,願意走進我筆下的世界,願意陪我走到終點。
江湖路遠,我們下個故事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