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謝濯池被定州知州奉為座上賓,她還以為他跟那些人是一夥的,就算不是一夥的,也定然還有別的關係。
所以沒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過後來,她在他身邊待了一個月,養好了傷,也摸清了他跟那些人無關,還有可能是女帝的人後。
她本來是想坦白身份的。
結果不小心先看到了他的家書。
他的母親讓他早日歸家,已經為他備下了與表妹的定親事宜,只待他回去,便可著手開始。
她前腳剛看完那封信,後腳就聽他的隨從私下議論,說他們江州謝家門風清正,年過四十無子女方得納二色。
他們少主想將她帶回江州,應該是要當外室先養在外頭。
顏碧君何等驕傲的人,伏低做小在謝濯池身邊待了一月,已是極限。
外室二字,簡直就是對她的羞辱。
更況且那時女帝剛下旨,凡私養外室者,杖三十,刑三載。
所出子女,世代皆不得入朝為官。
他明知有律,卻還想帶她回江州當外室,知法犯法,簡直可惡又可恨!
所以在成功利用他,帶她離開定州地界後,她就跑了。
但謝濯池太聰明了。
在她跑後,他竟憑著跟她相處的那一個月,從她不經意的言行舉止中,猜到了她不可能是個酒鬼之女。
還順著這條線索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後來又從定州上下官員突然被徹查一事上,推敲出她是朝廷的人,並且大膽地猜出,她是當年外放的進士之一。
只是那年外放女進士頗多,定州又是通往西北,河州,并州,甚至是江州等地的必經之路。
除非他手眼通天,不然只能一個一個地找。
那時的顏碧君並不覺得他會找她,畢竟她在謝濯池的心裡,只占了一個外室的地位。
且他們只相處了一個月,並沒有多麼難捨難割的深厚情意,他只要腦子沒病,就絕不會費盡周折地去找她。
誰曾想,謝濯池還真腦子有病。
顏碧君知道他在查她的時候,肚子裡的孩子都已經八個多月了。
那時她的第一想法是,謝濯池要是知道孩子的存在,準會來搶。
所以在他找完河州各縣,沒找著她,正朝西北來了時,她嚇了一跳,趕忙找景家兄妹幫忙,將人引去了并州。
之後的兩年,她更是發揮了強大人脈,請各州好友幫忙,將一直沒放棄的謝濯池到處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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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引得多了,謝濯池那麼聰明的人,不可能發現不了端倪。
他消停了半年,等再有動靜時,他人已經入仕了。
女帝看重他的才華,也看重他身後專出大儒的家族,他想入仕,不管是他的面子,還是他身後家族的面子,給出的官職都不會低。
且以他的本事,若是在朝堂上混跡兩年,一準能混到可查閱各地官員檔案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孩子在玉京。
而且兒子還長得像他,要是哪日不小心被他看到,直接都不用混到高位,就可以把她揪出來,然後跟她搶孩子。
「我懷疑那狗男人揪著我不放,是覺得被一個他心裡當作外室的女人耍了,心有不甘,想報復我。」
顏碧君咬牙說完,嘆了口氣。
又無奈道:「要是沒有小河,他如此陰魂不散,我定跟他硬剛回去,當我顏家還怕他們謝家不成!」
「可我就只有小河一個孩子,日後也不打算再要了,當初為了騙我爹娘,鬼使神差還讓孩子姓了謝,他要是來搶,我還真有些怕搶不過,實在不放心,所以才寫信給你,抖了點只有我跟他知道的假消息,將他引去了北疆。」
雖然那個假消息有點暴露她了,但能將謝濯池困在北疆三年,還是挺值的。
至於三年後會如何,等三年後再說。
崔令媶聽完他倆的事,沉默了好片刻,才出聲道:「有沒有可能,他找你並不是為了報復?」
「絕無可能!」顏碧君肯定道:「當初我跑的時候,心下氣不過他竟想讓我給他當外室,一氣之下,把他迷暈在了客棧的浴桶里,還拿走了他所有的衣物。」
最後怕他溺死在浴桶里,她還在屋裡點了濃煙,跑樓下大喊走水了。
所以可以想像,等眾人跑到房裡救火時,看到的會是怎樣的春光。
這也是顏碧君如此肯定,謝濯池找她這麼多年還不放棄,是想報復她的原因。
畢竟江州謝家清風朗月的少公子,何曾受過那等大辱,估計當初想殺了她的心都有了吧!
崔令媶可算知道謝濯池每次看到她,為何那副咬牙切齒,恨不得揍她一頓的冷臉了。
合著人家真正想揍的人,是眼前這位啊!
崔令媶忍住笑,本來覺得謝濯池不放棄找她這麼多年,應該是對她有情的,只是她當局者迷。
但在聽完她後面的話後,她覺得自己想多了。
或許情是有的,但估計想把這個招恨的傢伙找出來,狠狠教訓一頓的心更強烈。
不過想笑歸想笑,有些話還是得說的。
崔令媶壓了壓嘴角,正色道:「碧君,我覺得你可以跟他見上一面,我雖跟謝濯池不熟,但能看得出他是個坦蕩且正派的君子,應該不會在明知律法有文,不得私養外室的情況下,還起讓你做外室的心思,你們之間或許有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就算有,頂多就是他沒有讓我當外室的心思。但他想帶我回江州,可他家中已有未來妻子的人選,帶我去,就算不是外室,也是想讓我給她當妾!」
雖然是她隱瞞身份在先,以她當時那個酒鬼之女的假身份,能給江州謝家少公子當妾,實屬高攀。
但她就是氣不過。
氣不過謝濯池床榻之上的承諾,更氣不過他連問一句她願不願意都沒有,就想把她帶去江州當外室、當妾!
只要想起,她胸口就像堵了一口氣。
崔令媶看得出來,她這是鑽了自己的牛角尖,要是走不出來,怕是遲早有一天,得將自己困住。
靜默了片刻,她攬住她道:「你不願意見他,那這事等我回寧州的時候,我替你去問清楚。」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