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河說:「這秘境白送給你了。」
王易搖頭拒絕。
他清楚三河主想找個看門的守在這裡,防止門內弟子亂闖,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付你工錢,一年十萬。」
王易無動於衷,有錢拿怕沒命花。
李清河循循善誘,繼續加碼:「再搭上這塊火靈根,如何?」
王易似乎心動了。
他站起身,看了眼三河主,然後抬起手,指了指海面下。
海面上的白骨王易可以幫忙處理,但下面那個玩意兒怎麼辦?
萬一明天它又爬上來,自己會不會落得和趙年冬一樣的下場?
「當然不會。」
李清河語氣敷衍:「你又沒惹它,那東西對你沒興趣。」
王易心中想笑,這可未必。
「三河主,它到底是什麼。」
你總不能讓人幫你看門,不告訴人門裡面關著什麼惡犬凶獸吧?
門一開,被咬的可是自己。
李清河思考片刻,心想告訴他也無妨,反正昨天晚上王易都看見了,想瞞也瞞不住。
「我聽說過這裡有太一仙的屍骨。」
太一仙?
王易心中一動,原來被彩蓮真人扒皮的仙人叫太一仙。
他繼續問:「仙人怎麼會死?」
三河主說:「仙人當然會死。」
仙人不僅會死,而且死後極其麻煩,會孕生出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東西。
比如海里這具白骨,就是太一仙死後的斷路。
「仙人和修士不同,祂們有更漫長的壽元,更頑強的命數。」
人在凡間苦修,仙在天上行走。
每一尊仙人都有自己的路,腳下的路斷了,仙人也隨之隕落,墜入凡間。
「不過天地間依舊殘留著仙人的痕跡,斷路會逐漸演變成一種災難……它們渴望把路修好,重新回到天上去。」
李清河瞥了眼腳下的海水,說:「太一白骨是斷路的一種。」
「它唯一的執念是復活太一,恨不得讓所有修士修行太一功法,引誘他們走上斷路,成就嬰仙。」
王易點頭,三河主的說法與竹筒上的字對應在了一起,這應該就是仙人隕落的秘密。
可他心中也產生懷疑:「這有人能做到這種事嗎?」
真有嬰仙能修好斷路,死而復活嗎?
「有。」
三河主說有的,他甚至親眼見過。
「一百年前,外海有一個金丹修士,天資卓越,氣運逆天。」
「更厲害的是他出生草根,沒有任何勢力背景,只靠自己拼命修行成為了名動外海的大野修。」
「功法機緣,寶物仙丹,他樣樣不缺,沉澱了十幾年後就準備衝擊嬰仙之境。」
那時外海很熱鬧,萬千修士口口相傳,盼望著大事發生。
「大事發生了。」
李清河露出奇怪的表情:「他渡過了天劫,元嬰出竅,以罡風淬鍊神魂。」
「然後,有個陌生的靈魂占據了他的身軀,伸出大手,把元嬰困在掌中。」
元嬰大駭,拼了命的想要反抗。
可當他抬起頭,看清自己的臉,就突然呆在了原地,忘記了抵抗……任由手掌將其煉化,吞入腹中。
王易不解,問為什麼?
李清河笑了一聲,說:「他管他叫師傅。」
他最後叫了一聲師傅。
草根少年,偶遇仙緣,仙人魂魄陪伴於身,他們以師徒相稱。
春去秋來,百年日月,少年終成大道,師傅也該摘下自己養熟的果子了。
祂給了他一切,最後也拿走了他的一切。
「你覺得過分嗎?」
王易搖搖頭,沒有回答。
「這其實很公平。」
李清河說:「你走別人走過的路自然是一帆風順,哪怕最後一道成仙的關,也有前人提早幫你敲開,安排好了一切。」
後面的路就不該是徒弟走了。
「如果他從未遇見仙人,從沒見過師傅,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山村,踏上修行之路。」
「凡人壽命不過百年,生老病死,萬般苦楚,他一輩子已經足夠精彩,賺回本了。」
從商人的角度看,可以算是雙贏。
王易聽完了三河主的話,沉思許久,搖了搖頭,他不贊同這個歪理。
李清河一挑眉頭:「你有何高見?」
王易說:「沒發生過的事,誰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
三河主說凡人多活百餘年是賺了一輩子,所以師傅賺了,徒弟也賺了。
但這有一個前提——徒弟不遇見師傅就一定不會走上修行路,困於凡塵,碌碌一生。
李清河問:「難道不是嗎?」
王易說:「大概率,不絕對。」
「萬一今天錯過了李師傅,明天在村口碰見了王師傅,又如何?」
徒弟換個師傅,依舊能走上修行路,甚至有機會走得更遠,這也是一種可能。
……哪怕可能性極小,不意味著絕對不會發生。
所以最後確定的贏家只有師傅,祂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沒必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李清河安靜不語,也察覺到了王易的含沙射影。
什麼李師傅,王師傅,擱這兒指桑罵槐呢是不?
三河主懶得理他,拍拍手掌,看了一眼王易。
「你說的有點兒道理。」
但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少得可憐,甚至可笑。
王易豎起耳朵,願聞其詳。
李清河只是笑笑,語氣平淡:「李師傅和王師傅,有什麼區別呢?」
「天下的師傅都一個樣兒,徒弟怎麼會有好結局?」
王易聞言一愣,沉默許久,再也沒有說話。
他明白三河主其實是對的。
不管師傅姓李還是姓王,它們都是死去的仙人,是一條走不通的斷路。
那對徒弟而言有什麼區別呢?
師傅可能不一樣,但死了的仙人是一樣的,它們只想活。
李清河望著海水,說:「我為什麼懶得對它動手。」
「因為我是個標準的天才,年紀輕輕鑄成金丹,未來有機會成為嬰仙。」
這種人才是斷路最渴望的天才。
「殺了一具太一白骨還會有更多東西找過來,如飛蛾看見黑暗中的火光,一個接著一個,不厭其煩。」
斷路是一群髒東西,它們陰魂不散,很難趕盡殺絕。
李清河慢慢彎下腰,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海面上。
海水結成冰,一瞬間蔓延百里,凍住了海面上成百上千的枯骨……也讓海底最深處變成了寂靜凝固的極寒之地。
李清河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請神容易送神難,既然太一白骨不願意走,那它就永遠都不要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