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合適嗎?」
黑臉鬼第一次開口,好像不滿意白鬼的提議。
白鬼卻說:「冰海上屍骨成堆,海面下亡魂不散……這些活兒你不干我也不干,難道讓大人來干?」
這下黑臉鬼不說話了,他的台詞就這麼一句。
紅衣書生停筆,問:「你想如何?」
王易擦擦臉上的白粉,露出了怪異的笑容。
「王天權。」
王天權落入局中,已然神志不清,立刻回應:「在。」
「今日大人封你為活鬼官,是看你與我等有緣,不然難逃一死……更要落入十八層地獄,遭受百種酷刑。」
王天權連連稱是,低頭拜謝。
白鬼問:「你身上可有能溝通陰陽之物?」
王天權反應很快,從懷裡掏出一塊形狀怪異的黑白靈根。
王易說:「就是它。」
「用這個靈根替換你本來的靈根,改修陰陽功法,從此以後不得離開此地,直到冰海下的亡魂轉世……你明白嗎?」
王天權瞳孔渾濁,莫敢不從。
王易勾起嘴角,笑容和鬼一樣:「那就先把全身靈力散去吧……我們倆來幫你……」
道觀的大門被推開。
紅衣書生打著哈欠,從門裡走了出來。
他揉揉眉心,散去了勾魂奪魄的術法……昏暗無光的樹林變了個樣子,似乎有一層延綿百里的薄紗被掀開,日光墜落,泥潭重新變成了清水。
李清河回頭一看,白鬼王易,黑鬼阿牛,都在用心照顧這場戲局的受害者。
王天權被玩弄在股掌之中,頭昏眼花,意識模糊,早已經分不清了東南西北。
其中王易最為歡快主動,他候在旁邊,看著王天權散去一身修為,丹田內的靈力乾涸見底。
然後,王易給牛師兄使了個眼色。
黑臉漢子邁步上前,掰開了王天權的嘴。
王易拿起石碗,把清水倒入他的口中……三天四夜,丹田深處的靈根被淹死了。
接下來是下一步。
牛師兄性格沉穩,悶不吭聲,真如三河主所言,任何事交到他的手裡都不用擔心。
哪怕是當幫凶,牛師兄也是手段最乾淨的一個。
王易說:「掰開嘴。」
牛師兄還沒動手,王天權自己張開了。
王易取出靈根,沾上黃泥,不知道是有心還是故意,把黑色的一端塞進了他的口中。
靈根帶著黃泥,墜入丹田,王天權徹底陷入昏迷。
牛師兄拍了拍手掌,問:「要多久?」
「大概十天?」
十天之後,一位陰陽鬼官就會在此地誕生了。
只是王天權醒來之後會發生什麼變化,誰也說不好。
王易心滿意足,轉身離去。
……
其實,山河玄宗沒有坊市,是王易編的。
其實,許青禾什麼都不知道,是師兄教她的台詞。
王天權一路小心謹慎,一步步的落入網中。
他沒看見屍體,沒找到仇家,卻再也離不開山河玄宗了。
風吹樹搖,王易抬頭輕笑:「我們的仇了了。」
可如果沒仇呢?
王易想了想:「也了了。」
……
李清河等了十餘天,看見丹田內的靈根茁壯成長,開始聚集靈氣。
他主動離開青石殿,第一次去了蓮花濕地,找王易要了一捆靈根。
不是一株,是整整一捆。
三河主說自己要用作研究,讓王易每個月都給他一捆,品質越高越好。
王易略微思索,想到自己口袋裡那沉甸甸的一百萬靈石,點頭答應了。
過了一個月。
三河主又找上門,問道:「清水有嗎,就你上次用來泡靈根的水。」
王易說有是有。
三河主把手一伸:「給我拎一桶。」
呵呵。
王易被氣笑了:「你要多少?」
「一桶就夠。」
「我給你尿一桶吧?」
李清河一陣無語,這話說的,不給就不給,弄這麼髒做什麼。
他聳了聳肩:「你能給我多少?」
王易略微思索:「尿還是水?」
「……」
李清河最後還是捧走了一瓮清水,都是石碗日積月累攢下來的。
王易走到門口,禮貌送別:「以後別來了啊!」
三河主沒回頭,也沒答應。
不出所料,一個月後,他又上門了。
「這次要什麼?」
「黃泥,兩塊就夠。」
王易只是笑笑,一小撮都沒給他。
「這個不能給你。」
李清河問為什麼。
王易說太貴了,捨不得。
李清河面露無語:「瞧你那摳搜的樣兒,不就是一塊泥巴嗎,我出五十萬。」
王易搖頭。
「一百萬。」
王易還是搖頭。
「一百五十萬……」
王易遲疑了好一會兒,打眼一瞧,發現三河主沒有再加價的意思了。
李清河冷笑一聲:「真當我是冤大頭啊?」
自己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兩百萬買坨泥巴,你也真敢繼續漲價。
王易嘆了口氣:「我手裡的黃泥的確不多,忍不下心分出來一小塊。」
三河主又問為什麼。
王易說:「怕擱你手裡浪費。」
而且他現在不缺靈石,黃泥長的太慢,不想賣給別人。
「除非三河主你能幫我一個小忙。」
圖窮匕首見,李清河抬了抬眼皮:「你又想作甚?」
「沒啥,不是啥大事兒。」
王易說:「冰海下面不是還有一具白骨嗎?」
「嗯。」
「我想把它撈上來,綁起來,看看能不能用。」
李清河又笑了。
這叫不是大事兒?
我看你膽子大的沒邊兒了。
三河主搖搖頭,說:「我不可能幫你把它撈上來,這事兒沒得商量。」
王易有些失望,不過李清河後面還有一句話。
「去找你牛師兄吧,他不怕髒,也有辦法。」
王易聞言一愣,牛師兄有這麼牛?
……
夜深人靜,下海撈屍。
王易蹲在冰窟窿旁邊,看著牛師兄一言不發,屏氣凝神,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足足三個時辰,海面下一直都不太安靜。
牛師兄叫醒了太一屍骨,和它戰了一場。
天快亮的時候,冰面上裂開一條縫隙,牛師兄赤裸著上半身,從海底爬了上來。
黑臉漢子肌肉虬結,渾身冒著熱氣……他手中拖拽著一具白骨,白骨額頭上貼了一張紫金色的神符。
王易拍手叫好,感嘆自己今晚才見到了什麼是專業的撈屍人。
牛師兄抹去身上的海水,面向王易,說:「這是三河主給我的鎮屍符,只能鎮住它三天,你也只有三天的時間。」
「三天時間一到,要麼把它送回海底,要麼……我過來給你收屍。」
王易點點頭,牢記在心。
「還有,」
牛師兄頓了一下,回憶三河主的語氣和囑咐:「別亂來,這堆骨頭不吉利。」
王易面露嚴肅,表情認真:「我知道了。」
……
回家之後,
他起鍋燒水,把太一白骨丟進了一口大鍋里。
王易一邊添柴燒火,一邊自言自語。
「這應該不算亂來吧。」